太近了,他能看清她眼尾那颗小痣,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白花香,含着一种脂粉的味道,没那么清甜。
梁时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没……”他吐出一个字节。
韩修允没注意到他往后退的那一下,脑子里已经跳到另一件事上去了。她直起身子,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
“你真的能考一等吗?”
“啊?”
“你上次考试真的就和李祐赭差了几分?”
“七分。”他回答。
“真的假的?”她一脸质疑。
也不怪她质疑,梁时理看起来实在是太呆了。好像永远比她慢半拍。她说一句,他要顿一秒才会反应过来,然后给出的回答还总是简短到让人想追问“然后呢”。这样的人真的能在考试成绩上追着李祐赭咬那么紧吗?完全跟聪明沾不上边嘛!
韩修允摸了摸下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那这次有没有信心超过李祐赭?”
“啊?”
“快说啊。”
梁时理很诚实地摇摇头。
韩修允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身,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时理呀——”
他心跳漏了一拍。
女孩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是叫了好多年。
“这次一定要超过他啊!”她的双手在他肩上又按了一下,像是在交付什么重大使命。
他的耳朵尖开始发烫,蔓延到脖颈,心跳更是乱得不像话,大脑空白了很久。梁时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韩修允也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努力哦!”
“嗯!”
“我会好好修理那群欺负你的人的,”她满意地直起身,郑重地表示,“我绝对不能容忍他们耽误你考试。”
“……谢谢。”
“不要只是口头谢谢啊!”她又一次强调,“一定要用一等的成绩来报答我的恩情!”
……
午休结束的铃声从广播里闷闷地传出来,韩修允率先推开保健室的门往外走,梁时理跟在后面,脸上的冰贴已经摘了,颧骨上还剩红色的印子,还是挺明显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拐过楼梯口,正好撞上从教室方向走过来的李祐赭。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刚从教务楼那边回来。
梁时理先一步停下来,礼貌地开口:“班长。”
李祐赭的目光落在梁时理脸上,停了一拍。他皱了下眉,那个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一些意外,一些关心,一脸班长对同学爱护:“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梁时理摇摇头,“就是撞到了。”
“撞到拳头了……”韩修允在他身后探出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李祐赭像是被他们的一唱一和搞懵了,皱眉更紧了些:“什么?”
韩修允真受不了他这副模样。明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梁时理脸上的伤一看就不是撞的,还在这里假惺惺地皱眉充愣。
她从梁时理身后往前跨了一步,双手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探出半张脸,歪着头,把视线投向梁时理红肿的颧骨,做出一副心痛得不得了的表情。
“很难理解吗,班长。”她的语调拉得长长的,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飘,飘到一半又软绵绵地落下来,“我们的时理同学,被坏家伙欺负了啊——你看这脸,都肿了,多可怜。”
她捏了捏梁时理的肩膀,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李祐赭,笑容灿烂:“你可一定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呀。”毕竟,你可是最关心,最爱护同学的班长大人呀。
梁时理整个人僵在她手下,几乎是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透过后背传过来,耳尖又开始发烫了,大脑飞速运转着想找一个可以喘息的出口:“不不不,没那么严重。修允说得太夸张了。”
李祐赭的笑容倏然凝滞一秒,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是吗?真的没关系吗?”
梁时理僵硬地摇头:“没,没关系的。”
“当然不是啊!”韩修允一下子瞪大眼睛,“你——不是,当然很严重了,我哪有夸张,那群人——”
“既然梁同学都说没关系了,”李祐赭打断她。眼睫弯弯,蜜糖似的睛珠干净又纯良,“你干嘛还要那么激动呢?修允?”
没说完的话卡在半截,嘴巴还张着,被他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堵得一个字都出不来。李祐赭说完,侧身从两人旁边穿过。
韩修允转过身瞪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咬紧牙齿。
“可恶的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