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
他趴在滚烫的沙地上,手指艰难地叩进沙子里。然后一点点抬起了头。
斗笠残破的边缘下,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苍白下颌,还有渗出血丝的嘴唇。
他的视线越过了持剑戒备的仙宗弟子,越过了眼神警惕的季怀生,直直地钉在那辆静默的宝辇上。
哪怕隔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眼神里也透着一种粘稠与专注,他目不转睛的看着。
季怀生的心头突然毫无预兆地狂跳了一下,一股没来由的强烈厌恶和尖锐的危机感从心底浮现。
“铮——”
季怀生拔剑出鞘。
冰寒的剑气瞬间在地表割裂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将那个斗笠人与宝辇之间的视线斩断。
在修真界,弱肉强食是铁律,这种为了几株灵草便横尸荒野的散修,他见得太多了。
“清元宗驻地,闲人退避。”季怀生声音同往常一样,听不出任何怒意,却透着一股威压。
视线扫向结界外的那几个追兵。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忌惮。一个筑基大圆满的剑修,还是清元宗这种名门大派的精锐,绝不是她们几个散修惹得起的。
最重要的是
几人视线移向车辇顶端云台上站着的人,这才是最让她们几个萌生怯意的存在。
但这到手的肥羊,就这么放跑了,显然心有不甘。
“仙长明鉴!”领头的女人咬咬牙,隔着结界拱了拱手,“这厮偷了我们姊妹几个拼死采来的炎阳草,我们一路追赶至此。他这是狗急跳墙,想拿贵宗当挡箭牌。还望仙长行个方便,让我们把这手脚不干净的畜生拖走,绝不敢惊扰贵宗车驾。”
季怀生的下颌线崩得很紧,墨黑色的长发在风沙中微微拂动。
“我再说最后一遍。”他松开握剑的手,玄青色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退下。”
宝辇上的身影似有所感,向这边投来了视线。见季怀生不打算放人,几人抬眼看看,不敢多留,再行一礼后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营地前再次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季怀生垂下眼眸,看着那个斗笠人。那人后背的衣衫几乎全被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如果不是刚才连滚带爬的跑过来,他看着就像是一具死尸。
这人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挨着,没有做任何防御的姿态。是真的气力耗尽,还是笃定他会出手?
季怀生的直觉一向很准,那种潜藏的危机感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他握住剑柄,正准备命人将这家伙丢远些。
“怀生。”
一道女声从后方的宝辇之上传了出来。或许是刚刚闹得动静不小,让她注意到了这边的事情。
声音不大,却奇迹般地压过了周遭的风沙声。季怀生身体微微一僵,周身那股凛冽如冰霜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面向宝辇,单膝跪地低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
“弟子在。惊扰了师尊,弟子办事不力,这就将此人清理走。”他的声音变得恭敬甚至带了懊恼。都怪自己刚才废话太多,没有第一时间把这碍眼的东西解决掉,他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和师尊一起的机会,让师尊以为他能力不足下次不带他了可怎么办。
“将他带进来吧。”郁还明的声音遥远传来,听不出悲喜,“荒漠苦寒,既然遇上了,便给他些外伤药,寻个避风处安置。待他醒了,自行离去便是。”
季怀生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师尊要留下这个人?
“……师尊。”他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担忧,“此人来历不明,又是散修,陨星海此刻鱼龙混杂,弟子恐其有诈,若惊扰了师尊…”
“无妨。”郁还明打断了他,“一个重伤之人罢了,有你看护,出不了乱子。”
啊,有你看护,季怀生敏锐的捕捉到了四个字,心头那种排斥感又被这四个字奇妙地抚平了许多。
师尊是信任他的。
“弟子遵命。”季怀生恭敬应下。
还没等他下令如何安置,郁还明先从车辇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这位狼狈的斗笠人面前。她好奇探头看了看,并起两指,随手一道劲风打过去。
斗笠被风挑开,阴影褪去。那是一张陌生的脸,肤色苍白面目清秀,只是可惜沾上了不少污泥与血渍。然而在这张脏污不堪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出奇的亮。
郁还明静静打量着,两人视线对上,那双眼睛也正定定地看着她。
李焉离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