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半长发的青年唇角带笑, 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是在说波本吗。”
松田阵平同样被这个英文单词带偏了注意,某个名字带着数字的友人被他取过不少外号,他也用对方的名字玩过一些挺冷的谐音笑话。
但是好像他从未想过用“zero”这个昵称来喊对方。
“听起来还蛮酷的,我怎么就没想过这个?”卷发的青年压根没注意到另一边笑容亲切、但是身边气场已经变成某种梅雨季节的某个很长条大只的家伙,反而显得有点兴致勃勃。
“因为, ”灰蓝色的眼眸飘忽地看向天花板上方发光的灯源, 直到眼睛因为盯久了过亮的灯光浮现出细密重叠的幻影,才慢吞吞加上一句评价:“你不觉得, hiro和zero听起来很配吗?”
【…………】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什么反应暂且不提。
诸伏警官很难继续保持沉默了。
自从从长野离开之后,他就遵守了自己的承诺,没有打扰过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诸伏景光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待世界——不需要自己操控,身体就会自己行动, 情报自动出现在他的眼前。
除了不能操控身体之外, 这种感觉就像是某种不为人知、一直暗戳戳留在生者身后的背后灵一样。
但是这不代表诸伏景光就真的放弃了。
——不如说,这个状态,反而是他最熟悉的。
他是卧底。
从决定成为卧底的那一刻开始,诸伏景光放弃了自己的社会身份,构建了全新陌生的人生,隐瞒自己的真实,伪装出和自己本身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行为处事。
卧底的时候,他可以是绿川景,可以是苏格兰,那个沉默寡言、从不拒绝情报在他耳边经过的狙丨击手——但绝不是诸伏景光。
的确,他从在这个世界睁眼开始,就一直在接受着各种糟糕的消息。
熟悉的友人不再是警察,陷入黑暗淤泥之中,幼驯染和自己并不相熟, 家中的血案未曾改变,就连哥哥……
而现在,身体也并不属于他。
诸伏景光好像被世界抛弃了。
不管是谁,在选择自杀三次后,面对这些糟糕透顶的消息后,哪怕精神没有崩溃,大概也会沉溺在压抑情绪之中无法脱离,然后越陷越深。
但是——
任何人都可能会因此崩溃选择放弃,诸伏景光绝对不会。
在卧底身份被发现时,他将枪对准了自己。
在这个世界睁眼时,他怀疑一切,他将致命的武器两次对准自己。
可这不代表放弃,而是诸伏景光在脱离情绪的理智判断下,将自己的生命放在了天平的一侧,所做出的决断。
他对准心脏扣下扳机,是为了将所有暴露情报的可能从根本上消除。
这并不是逃跑和放弃。
就像现在一样。
哪怕那一天没有见到zero,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诸伏景光也会做出和现在相同的选择。
他将自己藏匿了起来,观察身体的主人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观察对方和别人的交流。于是情报源源不断地通过共享的视觉和感知涌入他的思考。
诸伏景光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自己和其他人的相处模式,说话的习惯和平日的喜好。知道了萩原研二的部分对他共享的信息,松田阵平最近的烦恼。
以及同样知道了——他们在心中未曾说出口的思想和心声,是不会传递给身体之中的另一个人的。
当然,主动冒头是另一回事。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
诸伏景光情绪再如何波动,无论在心底呼唤过幼驯染的昵称多少次,因为对世界的怀疑,他从未真正将“ zero”这个称呼说出口。
因此,并不共享心声的这位身体原主人,是从哪里知道的“zero”?
不只是这单薄却又重要的细节,还有一件事。既然身体的原主人可以操控身体,过去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说起这个,诸伏景光也认真思考过对方是不是在自己不曾注意的时候出现过。
而之前只是不知道,知道了对方的存在,诸伏景光回忆了一下过去的时间,联想起了见到zero那一天的事情。
诸伏景光代入自己——假如有一天,身体里突然闯进一个陌生的灵魂,他大概率也会暗中观察、也的确会选择隐瞒朋友,想要自己将事情处理掉。
等最后,就像是完成狙丨击手的任务一样,在关键时刻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夺回自己的身体。
——正因为如此,这和对方的行动并不匹配。
这位被他占据了身体两年时间的原主人,对他的态度太轻松了。好像压根不在乎自己使用【诸伏景光】的身份,和原本重要的友人相处,并且蒙骗他们。
诸伏景光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好脾气,他的控制欲也不至于弱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