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一支队伍里,他们第一个扫的就是周通外公的墓。
但是喀斯特地貌少有大片平地,车子只能开到半山腰得停下,一众人只能背篓子扛锄头继续往前走。
路上碰到不少扫墓的,有三三两两一个小家庭的,也有踽踽独行的老人寡户,总之世间百态,生存与死亡、热闹与苍凉都在同一捧土上发生。
四月已经是插秧的季节了,开耕放水后的田坝已经出现蝌蚪,他们这边水稻只种一季,这个月份种刚刚好。
周家也种水稻,种的是旱秧,秧苗基本已经成型,过完清明就能抛秧下田了。
大家跟走独木桥似的在田埂上小心挪步,花花绿绿的祭祀幡和白柳花挂在竹竿上,映入田塘水里,像单调的万花筒在流动。
“怎么不走了?”
这田埂窄,前面一个人不走,后面就得都跟着停下来,后面探出个头来问前面人。
“没事,系个鞋带。”周通回复后面的人说。
他给季枫系了鞋带,又顺势转身,无需多言,季枫就自觉爬到了他背上。
“我已经走了两百米对吧,周通。”季枫在背上洋洋得意道。
“对,今天你很厉害,可以颁一个竞走第一名的奖。”周通看了一眼跟在他们后面的周齐,明示他替自己拿香烛篮子。
季枫把脸贴到周通背上,继续夸夸其谈:“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还能再走五百米。”
“那还是守住秘密吧,能走也不要走了,再走就要出汗了。”周通强调
“那还真是好辛苦哟。”周齐突然插话说,“都要出汗了那还得了。”
说完话,后面的佟芳越过一个人头,直接用锄头的手柄头戳了一下周齐的后背。
穿过一片梯田式的田坝,再拐个弯,他们就来到了今天要扫的第一个墓。
“外公的墓好宽啊。”季枫感叹说,他还没有见过几座中国式墓地呢,在海外时,他倒是经常在公园里看到那种无坟包只有碑文的墓。
周通找了块平坦的地把人放下来,又连忙打开伞,“这是太师椅墓,是一种比较古老的墓型了。”
“哦,像我们家神龛下面放的椅子。”季枫这么一瞧还真像。
这墓依坡而筑,全部用的水泥和大理石砖,墓体后圆前阔,两侧扶手如护墙环合贴合,墓顶隆起,墓面平整,背靠土坡地占高位,整座墓形制古朴端肃,是季枫一眼都能看出来的好墓。
因为做了全封顶,所以要除草的地方并不多,他们十几口人,一人弄一点,很快就把杂草清理干净了。
把带来的贡品依次摆上,香烛也点起来后,大伙儿就坐下歇着了。
“为什么突然休息了。”季枫坐在周通身边,他一不明情况就喜欢钻进周通怀里。
“要给墓主吃香的时间。”周通也大方把人搂住,他摸了摸对方的后颈,竟然有汗了,真是他的失职!
季枫其实是因为热的,哪怕今天没有太阳,“那要等多久?”
“香烧三寸,十厘米,半柱香吧。”周通把对方的头发捋了捋,又吹吹有点粘糊的额头,“累不累?”
季枫摇头,“我一点都不累,但是我出了很多力对吧。”
“对,你是今天最大的功臣。”周通很是认可,因为季枫前面可是干了倒酒的活儿。
香走两寸时,也到了祈愿的环节,不过这个环节可有可无,因为具体内容就是跪拜许愿求保佑,成年人没什么大心景的话,一般就不会跪拜许愿,倒是小孩年年要拜,求学习进步诸如此类。
佟家小孩还是挺多的,从三岁到中学阶段的都有,他们跪成两排请求保佑完,周通的大舅也过去拜了拜,求今年生意有起色。
“周齐,还不赶紧过来拜,老大不小了,让你外公赶紧给你安排一个老婆。”周家爹妈已经不想说了,这话才找了托,让他们大舅出来说的。
周齐充耳不闻,继续逗小孩玩,周通倒是过去跪下了,看到周通过去了,季枫自然也跟着跪下。
周通没什么大愿望,他就说了要工厂月底开线顺利,还有季枫身体健康。
大家也是知道这种事是求个心理安慰,所以并没有说得多严肃,且更多的是一种调侃自嘲开玩笑的口吻,就好像和先人闲聊那样。
季枫作为一个连对流星许愿都排斥的唯物主义者,此时要许什么愿也是为难得很。
可能是因为身份特殊吧,大伙儿十几双眼睛这会儿都往季枫身上盯了。
周家老两口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妙来临时,季枫手持三炷香,以不了解习俗的闲聊口吻道出了自己的疑问:“外公,我和周通能生一对儿女的概率能突破0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