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然一听“膳姊姊”,心一紧,想从他口里多探一些消息,这小酒保已抱着铺盖跑出了倦寻芳。
云儿再来时,又送来了早饭,说是厨房里的膳姊姊亲手做的。
魏子然打开看时,是一碟葱包脍儿和一碗芸豆粥,粥里点缀了几颗鲜红如血的红豆。他用调羹慢慢搅动这碗芸豆粥,不多不少,正好在粥里找出了十二颗红豆。
他心中了然,心想这粥该叫做相思粥,方不负做粥人的心意。
正喝着粥,云儿已将那一碟葱包脍儿切成了小段,询问道:“蘸酱,您是要甜的,还是要辣的?”
魏子然道:“我喝粥,只尝一块甜的,剩下的,你若没吃,便吃了吧。”
云儿没想到这客人食量这样小,欣然接受了他的馈赠。
昨夜,南屏并未提起在这儿的处境,魏子然知她那时是故意避而不谈,也不忍心一再探问,便由着她去了。
而眼前这个小酒保,自昨日他进了这倦寻芳后,便句句不离他的“膳姊姊”,他便知晓这小酒保应是这酒楼里与南屏走得较近的一个人。
而这小酒保又像是个没心眼城府的人,对他旁敲侧击应能问出些许南屏的消息。
他让这小酒保与他同桌而食,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从前没在酒楼见过你,你是刚来不久的?”
云儿果真没有疑心,爽快答道:“我姓苍,本来叫苍天,膳姊姊说我这名字太大,怕我压不住,便改成了云。”
魏子然点首:“苍云乃青云,君子处世,固穷困潦倒,也当不坠青云之志。你那膳姊姊为你改名的用意,你能明白么?”
苍云摇头:“但苍云比苍天好听。”
魏子然哑然,想他尚年幼,倒也不求他能明白南屏的良苦用心,便明知故问了一句:“你句句不离你膳姊姊,她是你亲姊姊?”
苍云忽红了脸道:“她不是我亲姊姊,我也不要她做我亲姊姊,做了姊姊就不能娶回家做媳妇了。”
魏子然的心咯噔一下,不觉抬眉盯着这满口童言的小酒保,心里醋味翻涌,冷笑着说了一句:“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你还妄想娶她回家?”
苍云不知这少年客人好好的为何突然变了脸,硬着头皮说:“我娶她回家做媳妇,又不干你什么事!你别看我小,我总会长大的!”
魏子然问:“你几岁?”
“九岁……”苍云面对他不辨喜怒的目光,有些怵他,“怎么了?”
魏子然不禁笑了。想他净慈寺初遇南屏时,不就是九岁的年纪么?他不应耻笑这小少年的痴心,更不应生嫉妒怨恨之心,谁能说这是痴心妄想呢?
如今,他连见南屏一面都难,而这小酒保却能日日与她相见,亲如姊弟。如此看来,他其实早已错过了她,到底不及能伴随她左右的小酒保。
面前这碗温热的相思粥,不过暂时聊慰他心底深处的相思之情而已。
粥尚未喝完,走廊上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罗衡的人便闪进了倦寻芳。见魏子然正安然自在地在桌前喝粥,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胸腔内,心中却又不免涌出一股怒气来。
“魏子然!”
他这一声大叫,惹得魏子然与苍云纷纷转头看他,而苍云见闯进来的这人脸色、口气皆不好,上前欲问明缘由,被他拿眼一瞪,登时吓得不敢言语,默默躲到门外去了。
魏子然却浑不在意,笑着打了声招呼:“年兄忒早,吃了么?”
“吃什么吃!”罗衡几步蹿到桌前,望着魏子然怒笑道,“我想吃了你!你与郎春白一行人饮酒作乐不请我便算了,一夜不归也不往家里送个信,真是个没良心的,枉我和你好了这些年!这儿有什么勾住了你,竟让你夜不归宿?”
魏子然笑道:“入我相思门,坐我相思凳,倚我相思桌,听我相思音,当知我相思意。”
罗衡冷冷笑道:“你着了相思病吧?快随我回去!你外甥还在万寿堂呢!”
听他提起肖基,魏子然方才想起这个外甥,忙问:“我昨儿醉了酒倒忘了他了,他怎么去了万寿堂?”
“你怎不问问我昨夜去了哪里?这会儿又是从何处来的?”罗衡冷笑。
听言,魏子然方才仔细打量着他,发现他不是齐齐整整从家里来的模样,反倒有些憔悴狼狈,心里已猜到是为自己一夜不归的缘故。
他忙唤了苍云进来,让厨房再准备一份片儿川:“不要辣,浇头里多放些倒笃菜和笋片。”
吩咐毕,他方才为自己的一夜不归向罗衡认了错,又殷切问道:“年兄不像是从家里来的,究竟是从何处来的?”
见他这副模样,罗衡纵使有一肚子的隔夜气,也发不出了。
“我从朱庶人那儿来的,”他说,“夜里为了寻你,我碰上巡夜的,只好谎称自己是出门看病的。那两个巡夜的还不信,恁是跟着我进了万寿堂才离开。可没一会儿,这两人又跟着郎春白一伙人扛着你大外甥进了医馆,说是醉酒昏迷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