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一边猜想,一边向前迈步。
&esp;&esp;对方正在逼近,靴底与地毯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就像毒蛇游过枯叶,很显然就是在跟踪自己。
&esp;&esp;她立即反应过来,撩起绿花裙子,飞奔上通往舷梯的小路。
&esp;&esp;裙角的绸缎在腿间嘶鸣,束胸衣的鱼骨勒在腰间,使她跑起来气喘吁吁。
&esp;&esp;花瓶里的干枝在她经过时簌簌颤动,最后,她一口气跑出了廊道,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甲板。
&esp;&esp;当她踉跄地冲到舱外时,声浪像热毛巾般砸在脸上,音乐声和喧哗声扑面而来。
&esp;&esp;三等舱的热闹场景,像一枚盾牌般,挡开了她所有的不安与恐慌。
&esp;&esp;那个追踪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她甩在身后,被甲板上狂欢的人潮所吞没。
&esp;&esp;她弯着腰,低下头喘气,睁开眼睛环顾了下四周。
&esp;&esp;这里显然是底层甲板。
&esp;&esp;眼前的人也大多数是三等舱的乘客。
&esp;&esp;她仿佛闯入了另一个世界,从恐怖片误入了狂欢现场。
&esp;&esp;彩色的烛光在桅杆上缠绕成藤蔓的形状,威士忌酒液被泼洒在银灰色的壁板上。
&esp;&esp;黑白混血的孩童们闹哄哄地从她身边经过,人体的热气扑面而来。
&esp;&esp;对面的栏杆边,一大班水手撸起袖子敲着花纹精致的非洲鼓,身穿褪色印花裙的姑娘们正赤脚跳着吉普赛舞。
&esp;&esp;她松了口气,身后的追踪者终于消失了。
&esp;&esp;这里人多,对方肯定不能拿她怎么样。
&esp;&esp;她瘫坐在货箱边,蕾丝裙边黏在膝上。
&esp;&esp;她垂眸瞥见自己颤抖的指尖,意识到自己仍然处于一种惊魂未定的状态。
&esp;&esp;她抬起头,再度环视一圈。
&esp;&esp;微风中传来手风琴的嘶鸣,对面有个白净清秀的少年伴随着乐声吹着口哨。
&esp;&esp;这里闹哄哄的,反而驱散了她心底里的害怕和惊颤。
&esp;&esp;对面的空地上坐着一群青年,正微笑着举起手,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esp;&esp;她穿着一身靓丽华服站在这里,貌美得很是惹眼。
&esp;&esp;浓褐色的甲板上人来人往,舞蹈的人影飞掠过她的身体。
&esp;&esp;她咽了一口唾沫,四肢仍然酸痛,眼前只觉得一片明亮,仿佛是在水底下睁开眼似的。
&esp;&esp;她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
&esp;&esp;深蓝色的夜幕静谧而深邃,星光灿烂,没有一丝云雾,想来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esp;&esp;她坐在墙角的长椅上,像片被浪涛抛上岸的鲑鱼,远离了大部分喧嚣,看样子疲倦得很了。
&esp;&esp;人群的声音在十步之外发酵成模糊的嗡鸣,直到一个陌生人的呼唤穿透了疲惫的屏障。
&esp;&esp;“伯莎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esp;&esp;她抬起头,迷茫地看向对方。
&esp;&esp;站在眼前的陌生男人个子很高,稍微有些驼背,左眼下纹着黑山羊的削瘦头颅。
&esp;&esp;他的头发很短,是浅金色的,看起来年轻俊秀,穿着一件宽松的麻纱衬衫,白色的阔领像个伊丽莎白圈般松垮地套在他的脖颈处,被灯光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esp;&esp;“您不记得我了么?”
&esp;&esp;他无意识地弯腰躬身,凝神注视着她。
&esp;&esp;这过于殷勤的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折弯的衣架,衬衫后背绷出一道道褶皱。
&esp;&esp;“我过去在您家当过差啊,我父亲现在还在您府上管酒窖呢!”
&esp;&esp;对方的声音里有一种熟稔的亲昵,仿佛在提醒一段本该被铭记的过往。
&esp;&esp;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裙摆的薄纱。
&esp;&esp;她抬起头对他呆呆瞠视了一刻。
&esp;&esp;记忆像蒙尘的玻璃,无论如何擦拭都照不出清晰的影像。
&esp;&esp;她不认识这个人——至少现在不认识。
&esp;&esp;“您肯定是迷路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您,真是太令人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