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忽然想到克里斯的幼年时期，但是很快打住了，因为他觉得随意的怜悯实在是不尊重他的自尊心。
&esp;&esp;卡卡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隐隐发闷，抬手按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迟钝的压迫，像有人把棉花塞进他的身体里。
&esp;&esp;他轻轻吸气，呼气的时候却感觉有点困难。
&esp;&esp;他皱了一下眉，想回房间躺下。可走两步，又停住了——手机震了一下。
&esp;&esp;卡卡回头。
&esp;&esp;手机屏幕亮起。
&esp;&esp;不是克里斯。
&esp;&esp;不是队友。
&esp;&esp;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号码。
&esp;&esp;屏幕上只有一条陌生提示。
&esp;&esp;他甚至没来得及去读，鼻腔里那股热就猛地涌上来，血从指缝里漏下去，滴在地板上。
&esp;&esp;世界天旋地转。
&esp;&esp;第111章
&esp;&esp;卡卡第一次意识到, 血不是一滴一滴淌下来的。
&esp;&esp;血是突然涌上来的。
&esp;&esp;它从鼻腔深处猛地冲出来，像有人在他体内拧开了一只阀门，他来不及把那句陌生提示读完, 来不及坐下，甚至来不及把手机放稳, 掌心已经被温热的红色迅速浸透。
&esp;&esp;滴答。
&esp;&esp;滴答。
&esp;&esp;血落在木地板上，像不慎洒落的玻璃珠，骤然迸溅在地面上。白色纸巾根本拦不住，越按越滑，越按越湿，卡卡的指尖开始发麻，像冷水从骨缝里灌进来。
&esp;&esp;他咬了一下牙，强行保持清醒镇定。
&esp;&esp;他不想在这个凌晨把家里弄得像医院。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马上要倒下的人。更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时区里, 克里斯在另一边的黑夜中, 醒着也好，睡着也好, 都会被这股无形的恐惧拖进同一条河。
&esp;&esp;卡卡撑着墙深呼吸。
&esp;&esp;他用手掌撑住墙, 指腹在墙面拖出一条暗红的痕迹，他心里无来由地烦躁, 匆匆用袖子擦掉这血色的印记。
&esp;&esp;一抬头, 他就被镜子里那张脸吓了一大跳。
&esp;&esp;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眼下的青像被血管虬结堵塞，连睫毛上都沾着细小的红点。
&esp;&esp;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呼吸越来越、越来越快, 一用力吸气, 胸口就像塞了一团湿棉花，越吸越沉。
&esp;&esp;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esp;&esp;冷水哗地喷出来, 冲在瓷白的池底，冲在血里，迅速把红色冲散。那红色旋转着下沉，像一朵被撕碎的花。
&esp;&esp;卡卡低头用水冲手，洁癖患者一般地用力揉搓，可是始终冲不掉那股铁锈味，那种生命的腐朽气息。
&esp;&esp;他盯着自己手心，忽然想到克里斯那句“最近的生活正常到不习惯”。
&esp;&esp;可是自己的生活却像脱轨的火车。
&esp;&esp;卡卡按住鼻翼，仰头，深呼吸。
&esp;&esp;他记得队医说的“这不是普通鼻出血”，记得克里斯在视频那头目眦欲裂，记得自己答应的那句“我会去检查”。
&esp;&esp;应该会好起来的吧。卡卡闭了闭眼睛。
&esp;&esp;然后他低头，重新看向客厅那张桌子。
&esp;&esp;手机还亮着。
&esp;&esp;屏幕上那行字冷冷挂着，像一个来自陌生世界的邀请函。
&esp;&esp;【付款已确认。开始计息。】
&esp;&esp;卡卡站在洗手间门口，手指还按着鼻翼，血已经止住了大半，可那行字却像止不住的血，继续在他脑子里发出滴答的回响。
&esp;&esp;付款。
&esp;&esp;计息。
&esp;&esp;卡卡不需要翻译就明白这两个词的重量。
&esp;&esp;恶魔从来不做慈善，那二十年不是仅仅是支付，支付之后就该轮到利息，轮到收割，轮到一切规则在他手中变成层层叠叠的账单。
&esp;&esp;卡卡把手机拿起来，指尖有一点发抖。
&esp;&esp;他点开那条提示，想找出来源。没有号码，没有应用提示，没有任何可追踪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