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自己一步步熬到太后身边,再一步步站在东宫,个中艰辛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奴婢之间的明争暗斗上不得台面,更何况那五个女子并非奴婢。
万贞儿自是不屑将那些鸡毛蒜皮之事告诉太子,免得太子担心,更不可惊动太后与贵妃。
免得她们觉得她无能到连几个小丫头都无法掌控,紫禁城最容不下蠢人。
太子日日处理奏疏就已焦头烂额,还需面对乾清宫刁难,已经够辛苦了。
五个未来嫔妃里,柏氏最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周贵妃曾经暗示过万贞儿,柏氏会角逐未来太子妃遴选,让她对柏氏多照料些。
唯独邵氏与张氏二人对她和颜悦色,素来乖巧懂事,定不会惹出麻烦。
宫女私逃出宫是死罪,家人连坐,没人敢私逃。
绝大多数奴婢顶多买几样宫里不允许的点心,在神武门外吃完再回宫,或与亲眷在紫禁城外悄悄见面。
邵氏与张氏就更不可能逃跑,她们是东宫未来的准姬妾,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岂会犯傻。
万贞儿转身去寻东宫总管太监怀恩,禀报过后,领了出宫腰牌,与两个奴婢一起出宫采买。
怀恩眸色复杂盯着万贞儿远去的背影,一咬牙,背过身不再理会。
无论万贞儿是死是活,对太子与东宫所有人都并非好事,今日索性听天由命。
怀恩面色凝重,叮嘱覃勤今日必须拖住太子,直到万贞儿的死讯传回东宫。
“怀恩哥哥,我…我害怕…”覃勤抖如筛糠。
怀恩叹气:“我也害怕。”
“可殿下若再为万贞儿沉沦自毁,你我迟早也不得善终,既然都是死,不如博一条生路。”
“今日无论如何都需拖住殿下!”
“可殿下离不开万贞儿,一会等殿下苏醒,定要唤贞儿前去陪伴,我无法拖延太久。”
覃勤为难不已,贞儿若迟迟不来,依照殿下的脾气,定会主动去寻她。
“你可以用药!让殿下今日睡着。”怀恩咬牙吩咐。
“今日东宫戒严,不准奴婢擅自出入,调遣身手好的奴婢在暗处护卫!在曹吉祥伏诛之前,东宫需严阵以待!”
每逢万贞儿出宫,势必有专人秘密保护她的安危,今日,怀恩已秘密将他们遣走。
万贞儿,今日必死无疑!
太后与他,已想好能安抚好太子的绝佳妙计,太子也许会难过一阵,但绝不会为万贞儿轻生。
覃勤脚下一哆嗦,立即转身去寻安寝汤药。
殊不知太子这些年服用太多药物,安寝汤药早已不起作用,除非用烈性的蒙汗药。
万贞儿三人穿过东宫回廊时,蝉鸣忽地停了片刻,寂静得让人心慌。
万贞儿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天,日头依然毒辣,可远处天际不知何时聚起一小片灰蒙蒙的阴云。
莫不是要变天了?
转头见两个小宫女还在轻移莲步缓缓前行,万贞儿焦急催促。
“快些,估摸着快下雨了,咱们快些出宫,速去速回。”
万贞儿催促一句,脚下步伐加快几许。
“你们二人一会到神武门查验搜身,不必惊慌,跟在我身后即可。”
万贞儿打心眼里不喜出宫办差,单独出宫规矩极为繁琐。
尤其是神武门验身那关,简直让出宫办差的奴婢言之色变。
靠近神武门,万贞儿将系在腰间的腰牌捏在手里。
此刻神武门出口早已排起一小队宫人。
大多是各宫采买的宫女、太监,还有两个嬷嬷,个个垂首敛眉,大气不敢出。
值守神武门的两个老嬷嬷手里捏着两尺长的戒尺,端头磨得尖锐,眼神精刮扫过每一个人。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若漏了半点规矩,今日谁也别想出宫,耽误差事,自己去主子跟前领罚!”
万贞儿站在队尾,让最懂事乖巧的邵氏站在她前面。
目光悄悄扫过前面的人,后背已沁出薄汗。
她四岁入宫为罪奴,如今在宫里待了整整二十七年,见过太多因查验出岔子被责罚的宫人。
那些奇葩严苛的规矩早已镌刻在骨子里。
最让她恐惧的便是验贞。
宫里为防宫女出宫野合秽乱宫规,定下了铁律。
凡未嫁宫女出宫,必验贞洁,归来时再验一遍,确认清白方可入宫。
在宫里贞洁比性命更重,一旦验出不洁,轻则杖毙,重则连坐家人。
即便已嫁人年老回宫当嬷嬷的妇人,也需验身,以防止带脏病或时疫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