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京郊忙于祭祀,汪直也不知去哪了。
半梦半醒辗转反侧间,万贞儿忽地想起前世的汪直。
前世,皇帝用汪直这双白手套,铲除那些不听话的反对派,通过特务系统监控舆论,从大臣身上搜刮钱财,充盈皇帝的内帑小金库。
成化十九年,汪直被踢出权力中心,奉命镇守大同,汪直在前线打仗,成化帝不但不派援军,还在后方让东厂搜罗汪直的罪状。
不久后,成化帝就下旨贬汪直为奉御,把太监汪直贬为最下等的净军扫地出门,发配南京。
这对汪直是诛心之极的羞辱,他被扒去象征权力的蟒袍玉带,像条狗一样被赶出皇宫,孤苦伶仃。
成化二十三年,万贵妃和宪宗相继去世,汪直被再次定罪,彻底废为庶人,从此在史料中完全消失。
《明史》对汪直的结局只有一句话记载:然直竟良死。
没有人知晓,二十六岁就经历大起大落的汪直,孤苦伶仃回到了万贵妃的墓前,余生都不曾背弃死去的万贵妃,为她守了一辈子的墓,最终在一个寒雪夜里,贫病交加中,默默死在了贵妃墓前。
那场诛心的前世乱梦,唯一让万贞儿牵肠挂肚之人,只有汪直和她苦命的孩子,他不该是那样凄苦绝望的结局。
所以这一世,万贞儿将汪直当成亲弟弟疼爱,倾尽所有给他最好的一切。
汪直不只是她的弟弟,她早已将汪直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
这几日,总觉心闷气短,惴惴不安,万贞儿扶着肚子烦躁起身。
“汪直去哪了?让他快些回来。”
“回娘娘,汪直眼下正在文华殿,东宫年末事务繁多,汪直是太子的大伴,又是东宫掌事太监,一时抽不开身,奴婢这就去催催。”
段英揣手,面不改色撒谎。
“不必了,待他得空,让他明日来乾清宫陪本宫守岁。”
“是。”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为法外之狱,专门关押皇帝钦定的□□,办案不受法律约束,可不经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批准,随意监督缉拿臣民。
一旦落入北镇抚司诏狱,便与外界隔绝,生死全凭皇帝意志,不受法律约束。
北镇抚司获得独立印信,处理完的案件直接呈报皇帝,连锦衣卫最高长官都无权过问。
今日的诏狱比往常热闹,诏狱从两个月前,就来了一群神秘人驻扎,为首之人,是御马监掌事太监,兼东宫管事太监,兼坤宁宫掌事太监:汪直。
今日,锦衣卫首领指挥使季铎亲自作陪。
无人知晓汪直抓回来的重犯是谁,犯了何罪。
昏暗刑房内,俊美绯衣少年满手血腥,正用钝刀在根根肋骨间剔骨削肉,像弹琵琶一样,魁梧犯人却哀嚎阵阵血肉横飞,骨节寸断,数次昏死过去又醒来。
饶是见惯血腥酷刑的季铎,都忍不住蹙眉。
东厂有厂狱,锦衣卫有诏狱。
可皇帝陛下密令,承诺西厂的权力比东厂更大,人数更多,西厂甚至不用向皇帝请示,直接逮捕审讯朝中官员。
由汪直统领的西厂,不受锦衣卫与东厂的约束,只对皇帝一人负责,直接听命于皇帝陛下。
西厂成立不久,这些时日,西厂抓的人直接移送到紧密合作的北镇抚司关押审讯。
朝臣们人人自危,谨言慎行如履薄冰,若是行差踏错半步,要么被西厂的汪直盯上,要么被东厂的番子告密,最终都会被丢进北镇抚司的诏狱,想活着出来都难。
汪直选的衙署,就在灵济宫,北镇抚司诏狱内。
季铎忧心忡忡。
皇帝陛下已经拥有锦衣卫和东厂,却还要设立西厂,显然是对现有的特务系统极度不信任,他需要一把更听话更锋利的刀。
锦衣卫多年来被东厂监视,东厂的权力凌驾于锦衣卫之上。
而如今,东厂被汪直领的西厂压制,西厂完全向皇帝一个人效忠。
历来权焰出东厂上,可西厂出场即巅峰,不仅把东厂和锦衣卫的职权全包揽过来,威风还在东厂之上。
西厂所统领的缇骑人数是东厂的两倍,可以不经奏请随意逮捕三品以下文武大臣,而且自设监狱和庭审衙门,它的监视范围包括东厂和锦衣卫。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皇帝陛下设立西厂,未必是好事。
此时有小太监前来禀报:“汪督公,皇后醒了,在寻您。”
惨叫声渐渐停歇,汪直将染血刑具递给一旁的属下,转身去墙角木盆洗手。
仔仔细细擦干净满手血腥之后,汪直负手走到季铎面前。
二人交接清楚,汪直又绕道隔壁私宅沐浴更衣,这才鲜衣怒马,赶回紫禁城里。
乾清宫里,万贞儿正在看御史张泰言辞犀利刻薄的万字弹劾书,经历过臧琼数年万字弹劾书的洗礼。
万贞儿已然能气定神闲,面不改色看完奏疏。
此时汪直端着一盘糕点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