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珣盯着他,总觉得眼前这张脸,连同这个人的气度,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
可他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来。
周从显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戴着面具,与贺珣打了数月的交道,对方自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如今真容相见,便只当是初识。
他不能暴露,一丝一毫都不能。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
“主帅,西北营八百里加急军情!”
“乌勒国,有异动了!”
贺珣神色一凛,“讲!”
“乌勒各盟旗似乎起了内讧,为了水源和草地大打出手,但同时,乌勒亲王不察,正暗中集结兵力,朝着我方玉门方向移动!”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不等贺珣开口,另一名亲兵也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蜡封的信筒。
“主帅,京中密信!”
“是……是镇国公府的信!”
亲兵特意强调了来源。
贺珣接过信筒,看到上面的火漆印记,眼神微微一变,随即递给了周从显。
“这是孟老将军,指明给你的。”
周从显心中一动,接了过来。
拆开信封,里面却不是孟余山的笔迹,而是一封字迹娟秀、带着异域风格的信。
信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乌勒王后,雅兰公主的亲笔信。
信中,雅兰公主言辞恳切,她愿与大盛结盟。
只要大盛能助她的儿子登上王位,取代野心勃勃的亲王不察。
她便愿意代表乌勒,与大盛签下百年盟约,永不进犯!
周从显手握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脑海中,如同有一道惊雷炸开,瞬间将所有的迷雾劈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当初,孟余山在书房对他说,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待到春暖花开。
他以为,那是孟公看出了乌勒各部会在春日为争夺资源而内斗,让他抓住这个时机,出奇制胜。
他为此制定了一套详尽的作战计划,自以为算无遗策。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所谓的计策,不过是孟公那盘惊天大棋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孟余山的目光,从来就不在一城一池的得失,不在一场战役的胜负。
春暖花开,不仅仅是乌勒内斗的时机。
更是雅兰公主和她背后的势力,与亲王不察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时机!
联合雅兰公主,从乌勒内部分化瓦解,扶持一个亲近大盛的新王。
这才是孟公的真正目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让整个乌勒彻底降服于大盛,永绝后患!
这等手笔,这等谋略,何其磅礴,何其深远!
周从显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想起临行前,孟时岚在长亭外问他,“你可还甘心?”
现在,他有了答案。
为了这样一个海晏河清的未来,为了那个等他归家的女人。
何谈甘心与不甘心。
这一切,皆是他的荣耀。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贺珣,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主帅,末将有一计。”
“可令乌勒,十年之内,再不敢犯我大盛边境!”
深入敌后
贺珣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十年。
这是何等狂妄之言!
乌勒民风彪悍,逐水草而居,来去如风,屡屡骚扰,是大盛心腹大患。
多少名将宿儒,穷尽一生,也不过是求得一时的安稳。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周将军。”
贺珣的声音低沉了八度,带着一丝审视的威压,“军中无戏言。”
“末将,愿立军令状。”
周从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金石落地。
他没有丝毫的退缩,坦然地迎上贺珣探究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狂妄,没有轻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自信。
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句豪言,而是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周从显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落在了沙盘之上。
“贺将军请看。”
他的指尖,点在了乌勒王庭与亲王不察集结兵力的位置之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线。
“乌勒内讧,是真。”
“亲王集结兵力,欲犯我边境,亦是真。”
“这两件事,看似矛盾,实则一体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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