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苍白无力。
王老爹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上下扫视着陆哲,像是在看一个天外来客。他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老爹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嘲弄的冷笑,“后生仔,这里是石涧村,不是你工作的大地方。在石涧村,王家的规矩,就是王法!”
陆哲大声道:“天下之大,莫非国土。族规不能代替法律!”
祠堂门口的陆哲站得笔直,神情肃然,他的声音浑厚高亢,穿透力很强,一下子震住众人。
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对村民们而言可能无法理解,他们自认为正义,觉得集体弄死一个杀夫的女人,这是在“为民除害”。
陆哲想到一个罪名——流氓罪。
1992年,流氓罪是一个“口袋罪”,范围很广,常用于惩治严重破坏公共秩序的群体性行为,倒是和本案中的情况高度符合,而且村民们都很熟悉,毕竟严打期间流行枪毙的不少人罪名就是流氓罪。
想到这里,陆哲大声道:“我国刑法规定,聚众斗殴,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或者进行其他流氓活动,破坏公共秩序,情节恶劣的,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流氓集团的首要分子,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村民们一听,不由得心下惴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哲再次加码:“你们聚众在祠堂公开审判并计划执行私刑,是典型的聚众进行流氓活动,严重破坏了社会公共秩序,符合情节恶劣甚至危害特别严重的特征。”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王老爹以及几名族老:“尤其是组织者和首要分子,完全可以援引此决定,处以极重的刑罚。再加上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极有可能处以死刑!”
王老爹那张老脸抽搐了一下,显出几分狰狞。
陆哲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个村民脸上扫过。
“动手捆绑、实行沉塘行为的,你们是实行犯,直接动手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构成故意杀人罪,同样可能面临死刑!”
“刚刚呼喊‘沉塘’、协助捆绑的人,你们构成共同犯罪,可被认定为从犯或胁从犯,也要承担刑事责任。”
“即使是围观、呐喊助威的人,虽然没有具体实施犯罪行为,但你们的行为起到了助长声势、精神支持的作用,也要追究责任,进行治安管理处罚。”
陆哲目光所到之处,村民们都下意识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按住春妮的几名汉子连退数步躲进人群,刚才还喊得起劲的人,听说也要处罚,一下子就收了声。
场上安静了下来。
王老爹见情况不妙,扯开嗓子说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个女人,杀的是我王家的儿子,败坏的是我王氏一族的门风。我们清理门户,是天经地义!别说你是个作家,就是县长来了,也管不了我王氏宗族的家务事!”
王老爹的话,似乎给村民们重新灌注了底气,在夜色的掩映之下鼓噪了起来。
“对!王家的事王家管!”
“外乡人滚出我们村!”
“什么狗屁法律,老祖宗的规矩才是法!”
村民们的情绪再次被点燃,这一次,怒火转向了多管闲事的陆哲。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已经摩拳擦掌,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陆哲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春妮,声音因为愤怒而高亢无比:“她也是人!她杀人是被迫的!是王老五长期家暴她在先,还要卖她的女儿!她这是反抗!是自救!你们看看她!看看她身上的伤!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在警察来之前,你们也没不能动她,否则,你们就是故意杀人!”
陆哲的目光落在春妮身上,她那绝望而空洞的眼神,像一把火,灼烧着他的灵魂。
这个眼神,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困在家庭暴力里无力挣脱的、温柔而哀伤的母亲。
陆哲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瘦弱的、躲在门缝后瑟瑟发抖的男孩,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和暴戾的气息,耳边是父亲醉醺醺的咆哮和沉闷的击打声,其间夹杂着母亲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他想过要保护母亲,但母亲却把他关在屋子里。
他无数次从门缝里看到母亲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在最初的恐惧、哀求之后,逐渐变得麻木、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正在承受拳脚的躯壳,只剩下一个空壳。
母亲也曾有过反抗吗?
或许有吧,在无数个他看不到的深夜。
但最终,反抗换来的总是变本加厉的毒打和“为了孩子”的情感绑架。她像春妮一样,被一条名为“家庭”、名为“宿命”的锁链紧紧捆缚,直到生命的尽头,都未能真正挣脱。
那时年幼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用小小的拳头堵住嘴巴,不敢哭出声,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和对自身弱小的憎恨。
“要是当时有人能帮帮她……要是当时我能做点什么……”这个念头如同梦魇,缠绕了他整个成长岁月,最终驱使他成为一名律师,立志为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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