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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1 / 2)

两个都道:“二哥便胡乱种两亩菜蔬耍子。真要种小麦,只怕吃不得那苦。幸而这山里税官也不敢来。俺们家里原来也有几亩薄田,便是天可怜见,一年风调雨顺,交上了捐税,又是徭役钱,又是官府差役。还剩什么!种地能活人时,也不上山了。”

说话间几个小鸡一阵风似的滚了过来,围着麻袋,叽叽喳喳,伸喙去啄。金莲驱赶不散,恼得道:“怪小畜生儿!一个个虎狼似的,怎的还啄上粮食了?又不是不曾喂过你们。”一手一个捞将起来,揣在怀中,扭身进屋去了。

两个喽啰都笑起来。道:“晚上怕有狐狸。二哥给扎个笼子。”喝完水,推了空车,告辞去了。

惊蛰前后,瓜豆在水土中苏醒,再被播种下去。春分时节,杏花谢了。这个春天雨水连绵。金莲戴了斗笠,穿了农妇衣装,二人在雨中点完了一畦萝卜,种子在黑暗中抽出枝叶和根茎,有的上升,有的下行。

厨房里的盐罐空了,又满了。他们度过了武大死后的第一个清明。武松引了金莲,往深山中寻一处僻静山头,浇奠酒水,烧化了一沓钱纸。回来的路上他走在前面,金莲落后两步,手中抱着一枝睡眼惺忪的杏花。

深山中的杏花才刚刚开放。那枝杏花被插在土瓶里,在武大灵前供了许久,才落尽所有的花瓣。那个时候,屋后的杏树上已然结出了微小的青色杏子。鹧鸪在山中一声声唤着。

山里的夜很长。这样的夜里,武松动手翻出农舍里锈蚀农具,一件件细细修补。他寻来坚固木料,一点点打磨,替换腐朽部件,将松动的手柄钉牢,器具修理得趁手,刀刃磨快,五金擦拭雪亮。

这样的长夜里,金莲读书给他听。她的琴弹得这样熟稔,未成曲调先有情,却是个最糟糕不过的说书人,书中人未经喜乐,她自家先咯咯的乐将起来,书中人尚不知悲哀,她先替他们红了眼圈。就这样,武松自始至终没有听太明白,书中都讲了些什么故事,他只听懂是个善针黹的女儿,入了郡王府做个养娘,一个姓崔的手工匠人,善碾白玉。

谷雨,庄稼在静默中灌浆、抽条。晚饭时分已经不掌灯了,外头太冷,金莲还是将夜饭开在堂屋里。满山阴沉沉的青绿暮色当中,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金莲回身去寻箬笠,搬取檐下半大的雏鸡进屋,武松便顺手将碟子翻过来,扣在她的饭碗上,抬手去端酒碗。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惊叫。

他反手去摸刀,这才记起两口戒刀已不带在身边许久了,如今收在鞘中,悬在里屋壁间。抄起手边镰刀,出门迎敌,却看见金莲半跪在院落当中,箬笠滚落一旁。满院的暮色和细雨中,她回过头,向他望来,神色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欣喜。

从清河县带来的那根葡萄枝条抽出了绿芽。

小满时节,鲁智深走下山来探望,笑道:“有个过日子的样子了!”同武松在廊下对坐,二人吃了一下午的酒,将山上宝珠寺事务讲了许多,都是些打家劫舍,占山为王的勾当。武松听了。又吃一会,忽的立起身来道:“忘了山下去取嫂嫂。”鲁智深道:“就去,就去!洒家与你同往。”

两个都带了五七分酒,摇摇晃晃,走往山下来。市集还未散尽,摊子上绣品尚未发卖完,人却不在那里守着,东头走到西头,遍寻不见。武松焦躁起来。

鲁智深忽笑道:“那不是你嫂嫂?”武松回头看时,潘金莲却在卖估衣的摊头,端坐在一堆破衣烂衫之上,怀中抱个婴孩,正同个客人争论买卖,一人扯定一件衫儿一头,一个不松口,一个不增添,言好道烂、弹尺估寸的拉扯价钱,惹得过往之人都驻足观看。

眼见金莲奚落带笑,一顿话将那乡下人说得恼了,满脸通红,丢了衫儿,翻身便走。金莲在后头喊:“回来!再添两文,胡乱与了你。横竖孩儿不是我的,买卖也不是我的,孩儿他妈净手去了,我替她白守一会。不赚一文,死乞白赖,同你计较甚么!”

鲁智深大笑道:“你嫂嫂这张嘴!头回山上大雪地里遇见她,好个雌老虎。一顿话说得洒家没做手脚处。”

武松道:“我嫂嫂是快性人。倒没甚坏心眼。”

鲁智深道:“她有心眼时,也不叫那姓西门的算计了去了!那厮却是不曾叫洒家碰上!”

第二日鲁智深睡至日中,起身去了。武松愈发忙碌。他伺弄庄稼,给豆子间苗,在田里一呆就是一天。金莲将旧衣撕成一条一条,助他给疯长的瓜藤和豆苗搭架,也教他给院里的葡萄搭出个架子来。

武松看了道:“还早。”

潘金莲道:“就手儿搭出来就是了!也不占用叔叔甚么功夫。”

他往往在夕照时分拢家。进了家门,将毡笠摘下递过,草鞋脱在廊下,往檐下坐地。金莲早掇过一盆水来,教他洗净手脚泥泞。武松现下是一家之主的模样了。有的时候便疏忽了,想不起来那一声“嫂嫂”。想不起来向她道谢。

金莲一如既往的勤勉。半大雏鸡给她喂的又肥了一圈,拍打双翅,成日价跟了她四下走动。狐狸在某个夜晚拖了一只去。武松能打老虎,却拿偷鸡的狐狸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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