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帽总是这样,即便温度尚可,一干活后脑和额头就全是汗。
抬头看了一眼翟达高效的动作,他忍不住笑道:“这么大老板和我们一起打螺丝,这事儿我得和工友吹半年。”
翟达头也不抬:“我以前还自己车螺丝呢。”
大概忙碌了半个小时,滑轨安装完毕,石狮子被吊着拉了上来,这玩意儿有半米高,单个就80公斤,还是挺沉的
之后又是一番齐心协力,将狮子彻底安装好,廖涛却又掉了链子,忙活这么久想实施效果,结果发现电不通,还需要下楼去拉闸,翟达干脆和工人们一起坐在边缘等待。
吹吹春风,看看东阳的春色
比起几个月前,又有了不少变化,蔚蓝之眼依旧巍峨,工厂集群依旧规整
机核小区周围商业繁华,隐隐还能看到许多婴儿车推出来晒太阳因为生活幸福有保障,研究院的新生儿出生率一直很高。
翟达一时间又看进去了。
直到后方传来声音,转头看去,刚才那个搭了几句话的师傅举着一瓶矿泉水:“翟总,我爬下去拿了几瓶,您要是不嫌弃的话”
明明同样是未开封的矿泉水,他却有种因为是自己递出的,平白糟践了几分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手上皲裂的老茧,连缝隙里都带着灰黑。
翟达笑了笑,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工人一时又没了话语。
他很想和这位大人物搭话,他好奇这样的厉害人物,和他们老百姓有什么不同,是不是一张口就是哲学典故,或者上百万的大生意
但所有搭话的欲望,转到喉咙眼后又没了动静,好似嘴巴被粘住了一样。
也许就不该打扰翟总自己也是傻,真以为一起打了几个螺丝,晒了一会儿太阳就能说上话了?
片刻后,却是翟达先开了口。
“您是来东阳打工的?”
工人咧开后槽牙,笑着道:“原本是,去年一整年都在这,在机六小区工地上,不过我想留下来。”
“哦?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有了开场,工人就放松多了,也坐在了翟达身旁,一只腿耷拉在屋檐外:
“之前干了一年,这边要求高,但工资给的也高,而且到处都在建东西,活也多。”
“原本另一个工地也招人,不过我和几个工友合计了一下,不如搞个小队伍,接一些零散的安装活,别的地方可能不好混,但东阳却能挣到钱至少比工地有指望。”
他看向视线极远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合计了一下,若能干个几年,说不定能在东阳便宜点的地方买个小房子嘞!以后就是城市人了!”
以农民工来说,大部分不会冒出这个想法,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情况和过往。
亦或者,不冒出这个想法,只是因为自知不可能。
翟达善意的提醒道:“几年后,这边房价估计会比现在涨不少哦。”
中年人拍了拍胸脯:“那我就比现在更加油干不就完了!拼命闯一把!”
翟达笑着摇摇头:“拼命不至于,不过多努力是真的,你现在也相当于搞创业了,多干也要多想,最好能承包些小项目。”
大概是一波话题聊干了,屋檐上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陌生人就是如此,谁又能和不熟悉的人滔滔不绝呢
直到几分钟后,中年工人才冒出来一句。
“翟总,我们真能留下来么?”
翟达想了想道:“我不敢说能,我只能说有可能弄出一套房子,对大部分来说都不容易,从古至今如此,古今中外也是如此城市里的人,压力不比你们小。”
“不过至少在东阳,我觉得应该保留这种可能性。”
翟达拍了拍身旁石狮子:“这狮子,是先辈们留下的。”
工人点点头:“听说了,是个文物类!虽然我看不出哪里厉害。”
翟达又拍了拍身旁的瓦片:“这艺术馆,是研究院一个天才设计的,很厉害的天才。”
工人点点头:“是很厉害,我刚来东阳就觉得好看,真是个天才!”
翟达指了指自己:“钱,是我出的,嗯至少笼统的说是我出的。”
工人竖起大拇指:“那您最厉害!”
有钱的是大爷!
“但这座艺术馆是你们盖起来的。”
工人愕然
“而艺术馆里的故事,其实是讲给他们听的”
翟达指了指下方空地,那一群嬉闹的孩童,即便在顶楼,都能听见孩子们的欢笑声。
“所以这座城市,少了谁都不行。”
中年工人愣了片刻,咧嘴笑了:
“是嘞!把活干好,把家照顾好让娃娃有地儿乱跑,比啥都重要!”
他拧开矿泉水猛灌一口,喉结滚动着,咽下了所有不安。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