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烟雾里含有颜色,只是单纯的反射月光,不应该会出现绿影。事实上,他们远远看过去时也觉得从铸币厂烟囱里冒出来的烟雾是黑色,而非绿色。
这些疑点都还没有解决。越颐宁心想,还是得想办法潜入铸币厂调查一番才行。
只是今晚时间太紧迫,已经不能再多逗留在这里了。
“但我认同越大人的猜想,”谢清玉温声道,“这是对于‘绿鬼’最完美的解释。”
“日后再说吧,”越颐宁带头朝马车那边走去,回头看向他们,“先回府,刚刚已经打过一次更鼓了,再不走就没法在宵禁前赶回去了。”
夜华流水涓涓,星依云渚溅溅。最后一声更鼓鸣过,载着四人的尖顶马车恰好离开坊市,驶入城主府的后巷。
符瑶和金灵犀先下了马车,越颐宁想要跟着下去时,却被身后的谢清玉唤住了,“小姐。”
槐花与梨花从车顶簌簌飘落,巡夜人提的羊角灯堪堪晃过巷子口,将马车的影子钉在照壁上。
谢清玉望着她,眸中山水温和:“今日夜风寒凉,小姐回去以后记得让符姑娘在屋内多放几个暖炉,去去阴气,以免着了春寒。”
越颐宁眯了眯眼,放下了挽起一半的车帘。散落的叮当珠翠将二人的身影遮去。
她盯着谢清玉,慢慢道:“我还以为你叫住我,是有什么更重要的话跟我说,原来是这些无聊的体己话。”
这话一出口,她便发现谢清玉的身形僵住了。
他怔怔然看着她,睫羽微颤,轻声道:“小姐若是嫌烦,我以后便不会再说了。”
他说是这样说,可那低垂的眼帘,握得发白的指节,还有眼底悄然涌上来的情绪,都在和他唱反调。
越颐宁看在眼里。既然都开了这个口,她便没打算轻易地放过他,“怕我着凉,却只是喊我的侍女替我燃好火炉么。”
她笑了笑:“只是这样而已?”
谢清玉抿唇,笑得有点苦涩:“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亲手为小姐做这些事。”
但他已经不是“阿玉”了。
“谢清玉”这个身份,有时很好,能让他体面且理所应当地和她站在他人的目光中;有时又不太好,让他不能常常看到她,无法再像从前一般,为她梳妆穿衣,为她掖好被角。
越颐宁瞧着他,旋而一笑,“我说的可不是这些‘事’。”
“若你怕我着凉,便亲自来替我暖床吧。”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说,“就像以前一样。”
谢清玉彻底愣住了。
越颐宁见他没有反应,还催促了一声:“嗯?”
她笑着,勾着唇,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漫不经心的疑问,看上去完全就是在逗弄他。
也只能是逗弄。若不然,难道还会是调情吗?
他的小姐不可能会跟他这种人调情。最多也就是像逗宠物一般,对待小猫小狗一样玩两下。他也只能是这种角色,再多便是越界,是悬崖峭壁了。
修长的脖颈沁出微红。谢清玉手足无措,只能低头说:“小姐是在说笑吗?”
越颐宁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故而,面对他情不自禁的探求,也只是笑了笑:“嗯,我开玩笑呢。”
谢清玉松了口气。越颐宁瞧着他,又慢慢开口:
“不过,你若是真想来,也不是不行。”
三更月,中庭梨花坠如雪,清风吹开白花焰。
越颐宁说完这话,便掀起帘子下了马车,只剩下谢清玉一人坐在车内。
一层薄薄的珠帘自然无法拢住二人的话语,坐在马前的银羿全部听了去,而他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完了。
银羿的内心一片死寂。
若有一天他不再为谢大公子所用,他真的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谢府吗?
“银羿。”
车内传来熟悉的喊声,较之平常有些低哑。银羿打了个激灵,立马应道:“公子,我在。”
车内的谢清玉放下了掩面的袖子,脖颈处犹有未散的溽红,眼眸却清净许多。
他低声道:“你去传话,让谢家那个在肃阳官衙里做事的家伙,想办法查到铸币厂的守卫安排,内外运输时间,还有近三个月的账目。”
“是。”银羿应了,心里却忍不住想:让人家做事,却连人家名字都懒得记住。
这便是他温和有礼的主子。
不过,那位越大人,似乎是唯一的例外。
大忌
第四日。
“绿鬼”传闻已被识破, 但婴孩死亡的真相和铸币厂隐藏的秘密仍有待探究。
越颐宁昨夜思索未果,一早起来便带着符瑶和几个侍卫出了门,驱车前往那三起婴孩死亡案的人家, 想看看能不能通过问询得到更多的线索。
晨钟未歇, 东市已沸。青旗斜挑杏帘招,胡商解鞍卸橐驼, 卖花担上茉莉堆雪, 货郎鼓边胭脂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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