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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1 / 2)

而现在,蓝珀在他怀中昏迷。教堂烈火熊熊,蓝珀的腿淌着血。

他确信这是梦。因在无数梦境里,他曾一次次重回上天拆散他们的现场。当年他抱起蓝珀,无法相信那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就是他的仰阿莎。蓝珀的眼眶骨,承托眼珠子的那块骨头,碎了,当时手术的刀子不是从眼睛进去,是从嘴里进的。焚天的火海,浴血的恋人,项廷跪在血泊里的一声声呼唤,在每个如是的噩梦中沉入深潭。

而这一次的轮回,他好像来到终局。

蓝珀一半是真晕,头晕,疼晕。一半是装的。他偷偷睁眼,看到项廷果然装不下去了,他的嘴咧得跟跌破了的沙瓤西瓜似的。

古怪的是,项廷光下雨不打雷。人痛到极致的时候往往还没出一声半响的,嗓子就哑坏了。小哭是鼻子酸,大哭是嘴巴乃至喉咙那一片都齁住了,像喉咙里插了一根咬嘴的生笋,麻颤。

项廷这样,蓝珀看来还蛮好笑,还挺精彩。毕竟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爱自己爱得山高海深不可动摇的男人来做参考了,蓝珀觉得这个反应论满意程度来说,四舍五入,八九十分吧!人说他痴,蓝珀常想,项廷只要有自己三分的痴心就够了。

蓝珀下意识都想说,项廷,你真夸张,约莫作戏哄我开心?因为对蓝珀来说,却只是睡了一觉。这大抵是他入道修行以来最接近神明的一次,王母桃花千遍红,彭祖巫咸几回死,咄嗟之间,弹指一挥。他不曾经历望眼欲穿的企盼,不曾体会撕心裂肺剜心蚀骨的煎熬,不曾陷入痛不欲生的痴癫与疯狂,更没有九死不悔的意志与等待,那失而复得重获至宝登上云上万端的喜悦,自然也与他无关。蓝珀的同情心实在太苍白了,蓝珀有了一种精神优越。像高踞房梁上看戏的猫,欣赏项廷的独角戏,飘飘然。

刚要喜滋滋地笑话他,蓝珀却迎着明亮的月光看到了项廷那张阔别三载的脸上,泪水纵横——那是蓝珀所见过,最恐怖、最悲怆的一张面容。蓝珀感到全身的汗毛都张开了,肃杀极了。

如果说人的一颗心真的能够像老套动画片里那样裂开两半,大片小片地碎掉,便是这个时刻。

项廷那张原本意气飞扬的脸,两腮全削下去,过去狼顾虎视的眼睛,枯坐在深坑般的眼窝里。皮紧贴着骨,一张被悲痛镂空的脸,筋却都暴起来了。他这样子好听点是一头毛耸耸濒临绝境的困兽,难听些,憔悴得都有点像嚼槟郎的烟鬼了。如果说过去的他曾是一头小龙,真有临寰宇而小天下的豪迈气概。现在便是一条虫,一只柏油路上晒干的蚯蚓。蓝珀在路上遇到这样个男的,这个一看就是没有母亲的乞儿,他认不出来,这个像他的同龄人、乃至是父兄那辈的男的,究竟是谁。

“你——”蓝珀的喉头好像也给塞住了,连连张了好几次口都叫不出声音来,“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怎么会的?”

项廷把脸从膝盖抬起来,像曾经盯着蓝珀家里盯着他穿过的衣服、他睡过的床,他亲手卷过、代表把两人余生绑在一起的袜子,垃圾桶里蓝珀用过的一张擦口红的卸妆巾一样,那么盯着蓝珀的眉眼、唇鼻,盯着这个生动而完整的人。

项廷恍的明白,不必再为了拼凑他的影子而苟活在这个世间。

耶稣的头变成一颗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砸落。也就在这时,项廷大声哇的一声嚎了出来,胸中一块淤血,一下子吐了出来似的。

可是项廷的身体好重,像有八百斤水泥需要卸的大车,这么毫无预兆地一瞬间吐了一部分出来,整辆车便失去重心和平衡。项廷居然兀自跌在了地上,和三年前在急救室外的他一模一样。那一身昂昂的野劲,谁都降不住的小狼,在美国医院走廊上跟开水烫了屁股一样嗷嗷直叫,碰得头破血流。

项廷抱着头痛哭,拳头对着土地用力打去,皮破了,血渗了出来。他的整张脸都像扭曲的铁皮一样,颤动起来,地震来临前的黑水面。

“项廷你怎么了,你你你你别吓我好不好!”蓝珀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掰他,他感到悲哀,一个男人!“你再吓我,我就闭上眼,我不认识你!”

“你当不认识我吧!”项廷大概也知道,现在他在蓝珀面前找不到那个有男子汉气概的自己了。

“我还不认识你,我认不死你!”蓝珀虽骂得这样凶,却把项廷的手环在自己腰上,让项廷的脸挨着自己肚子,蓝珀把手指伸到他头发里,轻轻地在耙梳着,很哀柔地,“怕我来世缠着你不算完还是怎么着?”

项廷又觉得是梦了,是蓝珀真的回应他了,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回答?梦中之言,不足为信。

他问蓝珀,也问那个作孽的天似的:“我这是重活了第几世啊?”

项廷,我只是没守在你身边照顾你,你就病得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办!你叫我依靠谁!你好叫我心痛啊!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但现在恨不得再死一回!蓝珀的心慌极了,却明白一个家里总要有个拿主意的人顶事。这时候他要是表现出一点点慌张,项廷估计得直接厥过去了。于是蓝珀且收拾起破碎心,用劲把眼睛睁得像两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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