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衔道一边听着,一边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发木,他看着那蓝黑片上呈现出的钟付的脑部横截面,看着那块阴影。
渐渐的,他竟出神了。
“…什么意思,李医生,我好像没有听懂。”朗衔道握了握拳让自己回神,好不容易开口,声音确是飘的。
“我的意思是,其实从影像学和我的经验来看,这个是胶质瘤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胶质瘤……那手术的话能切干净吗?”他木然发问。
突然间,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他给钟付定的午饭的时间。
什么时候走出医生办公室的,他不知道,医生后面说了什么他也忘了。朗衔道沿着走廊往钟付的病房走去,他走了几步就发现自己走不动了,扶着墙深重地喘了几口气,几乎是摔进座椅里的。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脑子里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能留下,闹钟过了十分钟又开始震动,朗衔道像是被惊醒,他什么都想过,他什么也都去了解,心里却还总是存着一丝侥幸。
他甚至加过病友群,听着他们聊自己的病情,说自己三年开颅两次,现在又复发了,已经没力气治了。断断的时间,群里发言的人就少了一两位。他一直都很客观,一直都不去想那两位经常发言,还总是喜欢鸡汤语录的人怎么就不再说话了。
他没去想过,因为他们和他是陌生人。
可钟付不一样,钟付和他不是陌生人。
朗衔道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快受不了了。
闹钟又一次响起,朗衔道这一次将他关掉,闭了下眼睛,站起身,走去钟付的房间。
他把饭菜摆好,和钟付一起坐下吃饭,没怎么说话,他不想在吃饭的时候和钟付讨论这些。
可钟付偏偏不如他的意,钟付总是这样。
“我的报告拿到了,医生怎么说?”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好,行。”
这顿饭吃的怪异,钟付一个病人吃的倒是很好,反倒是朗衔道,每一口都难以下咽,咀嚼完咽到嗓子里又泛起强烈的呕吐感,他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不会再继续了。
吃完饭,钟付问:“怎么说,要给我排上手术了吗?”
朗衔道沉默良久,突然说:“我一会订票,我们出国去找卢克教授。”他说完这句仿佛抓到什么主心骨,站了起来,“你护照放哪的,我找人回家去给你取。衣服这里都有,随便拿两件,下了飞机再买,现在申请航线来不及,我直接订最近一个航班的机票,我们现在——”
“朗衔道。”
“最近是两点的,但头等没了。我买五点的吧,正好你上了飞机能睡一觉,下了飞机我安排车我们直接去找卢——”
“朗衔道,你冷静一点。”
朗衔道没受他的影响,他开着手机调出邮箱翻找着,“我给卢克教授发给你的病历信息,我现在再发封邮件过去约他面谈,他在医院出诊时间是周三周五,落地了正好休整一天,然后我们去——”
“朗衔道,你冷静一点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朗衔道捏紧手机,邮件刚写了两行,他看着那两行英语,突然喘息了两下,“我想干什么,我想给你治病,我想带你去找医生,我要带你去看病!!!”
“然后呢,结局呢,又从医生那里知道我脑子里东西很危险,知道就算开颅手术也无济于事,又要去找另一个医生证明吗?国内的医生还不够多吗?”
朗衔道极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可置信道:“你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自己上了手术台也无济于事,一直知道自己病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一直知道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是我的身体啊,朗衔道。”钟付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许久,朗衔道摇摇头:“我不同意。”
“这件事上,你不同意也没有用。”
“那我能怎么办?”朗衔道突然爆发了,他几乎是对钟付用吼的用骂的,“难道我要看着你这样去死吗?!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吗?!!啊!!!”
“对啊。”钟付坐着,甚至动都没动,淡淡答道,“找你结婚就是为了这个。”
“你知道的,朗衔道,我一向对你最残忍。”
所以看着我吧,看着我渐渐死去,那一定是你心里最深刻的伤痕,它会永远不能愈合。
这是我为自己打造的,留在世界上,唯一的,最好的一件遗物。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根本没有爱过我。”朗衔道感觉到自己一下子冷下去了,像是掉进了深冬的湖里,流动的血液凝出冰刺,泵进心脏里,痛得他难堪。
“你真是……”朗衔道痛到极点,竟然想笑。
“朗衔道,你坐下吧。不要站着了,坐到我旁边,多看看我,你觉得呢?”
“……我已经看你够久了。”
那些他昏迷的日子,他不止一次后怕钟付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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