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心头揪紧,几乎忍不住酸楚,就要将那强压下去的真相对他和盘托出——
然而下一瞬,原本平稳抬着的轿子猛地一晃,重重地砸落在地。
周隐差点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死命地将即将出口的慌乱声咽了回去。
宗遥被林照护在了怀中,她努力地将方才心头的杂念抛出了脑海,便听得外头一声惊叫:“主……主祭棺它……流血了?!”
什么?!
宗遥低声对林照道了句:“我出去看一眼。”
“好,万事小心。”
于是,众人眼中便只感到一阵阴风掠过,原本装着陪祭品的轿子,轿帘忽然被风卷起了一瞬,露出了内里昏睡着的,不省人事的陪祭品。
须臾间,宗遥已然一阵风似的到了那日来过的村庙门口。
还是黑压压的五十几口黑棺,门口并排放着两具粗陋的彩棺,一具是空的,另一具,装着虞家姑娘的尸体。
而唯独与那日不同的,便是那两具彩棺的棺身之下,居然隐约流动着一滩暗色的湖泊。
方才,走在最前面的村人并未注意脚下,不留神一脚便踏进了那滩暗湖之中。
滴答,滴答。
他好像隐约听到了水珠滴落在鞋面上的声音,血腥气味伴着阴冷刺骨的触感顺着粗糙的布料顿时湿透脚尖。
那人一僵,随即战战兢兢地弯腰在鞋面上一抹,抬起手来,对着月光一照,登时惊叫出声。
话音一出,抬轿的人吓得手上一松,两方红轿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发出震天的闷响。
“都慌什么!咳,咳……”人群慢慢散开到两边,刘福今日舍命陪君子已然倒了,扶着端公走出来的,是一个戴着傩面具的生面孔,“莽撞落轿,这是对坛神的大不敬!”
“可是端公……”有人小声道,“那棺里流出来的,好像真的是血啊……”
宗遥伸指在地上擦了一点血水,凑到鼻边。
一股极为浓烈的腥锈混杂着尸臭气味,登时扑鼻而来。
她生前验尸无数,这股气味她不会认错。错不了!这不是家畜或者禽类的血假冒的,这就是人血味!
可是……人死之后数个时辰,周身的血液就会凝固不再流出,这也就是为何,人死之后擦洗干净再停灵时,身上不会再有污秽流出,弄脏棺材,以此能够让人保持一个体面干净的状态下葬。
此前开棺之时,她已经确定了,眼前这具尸体早已死去多日,又怎么可能会再流出血水来呢?
“你说,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有人小声议论道,“之前那陪祭品没祭够七日飨食,便自己跑了,结果被阿福他们追上之后,宁死不屈,所以也没再弄回来,直接封钉入了棺材。阿福没办法,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这才从外头寻了两个生辰差不多的西贝货过来代替。”
“难道……主祭品见陪祭的不是自己真情郎,所以今日才发怒了?”另一人声音略微有些发颤,“难怪,这几日在灶房内我总觉得自己身侧阴风阵阵的,还总少东西,这是……作祟了吧?”
端公见众人议论纷纷,面色一沉,硬声道:“启棺查看!”
几名村人战战兢兢地上前,踌躇片刻,提了口气,用力推向那棺椁。
“起——!”
棺板纹丝不动。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惊慌更甚,一同倒数。
“三,二,一,起——!!”
棺材板仍旧严丝合缝。那夜宗遥以一人之力便可轻易推开的棺材板,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一样,不动分毫。
宗遥眉心皱起,在那些村人第三次合力推向那棺材板时,站在了尾端,与他们一道用力。
然而下一刻,掌下的棺板忽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发出捶打一般的“咚咚”闷响,汩汩的血水顺着震动的棺身不断地朝外涌出。
几名村人惊叫一声,四散逃开。
下一刻,棺材之内发出一声轰然巨响,迸飞的棺板重重地砸在了一个未及时逃跑的村人头上,将他猛地压在了下方。
鲜红的血液顺着下方的缝隙流进了院内的沙子地中,与那已然在地上凝固成褐色的血水融为一体。
骤然的变故,就连尚算沉稳的端公都被骇得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棺中女子一身红衣被血水泡透,面色却仍旧平静肃穆,光洁如新,在月色下透着几分惨白的诡谲。
“端公!虞家的镇压物到底何时才能送来?这……这女鬼,就快要镇压不住了啊!”
坛神祭(十一)
“慌什么!”端公抖了抖花白的胡子,沉声道,“焚香镇鬼,烧纸祭灵。”
走上前来的村人身形微颤,刻意避开视线,不去看那棺盖下洇出的汩汩鲜血。
龙凤红烛“擦”得被火折子点燃,敬香之人口中念念有词:“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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