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五条悟耳朵里想听到的,或许会是相同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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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终于朝她迈出了一大步。
轰然一声响,他俯身,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阴影直直压了下来。
宽阔的胸膛,像环抱溪流的远山。
冷冽的气息包裹住牧野的鼻尖。
五条悟显然无法掩盖自己的反应——他已经意识到她猜中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时的恐慌——他恐慌自己会猝不及防从她嘴里,听到那个正确答案。
再猝不及防地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他将脖颈垂下来,眉眼猛地凑到牧野面前,只想死死堵住她执拗的唇舌,看她的脸露出和往日一样随波逐流的惶惑。
需要更多、更多的,她的气息,才能冷却他心里滚烫的岩浆。
那微张的唇齿近在眼前。
但是他的脸颊被手指轻轻按住了。
柔软的指腹,挡在他的唇珠上,温热的掌心托住他的脸颊,轻柔而坚定地限制着他的寸寸逼近。
他眉目沉沉,眼里是牧野那张该死的充满余裕的脸,眼底含着虚伪的无奈和怜惜。
他们安静相对,大概过了三秒钟。
牧野轻柔地、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老师想听见的,应该也不过是一声若无其事的——”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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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在两人身上亮起,虚幻的锁链像被海浪击碎的礁石,粉末和泡沫向两人头顶涌去,又坠落。
束缚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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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的瞳孔缩了起来。
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血丝在皮肤上泛起。
在束缚解除的那一瞬间,他仍然选择了忍耐。
说不出任何理由的忍耐。
明明什么都不做,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是最臭的一手棋。
在束缚解除的那一瞬间,他理应用其他方式来确保自己能再次困住牧野才对——
无论是徒劳地使用结界,还是尝试运用自己探索出的灵力,抑或是使用无量空处——像曾经他强硬地留下她时那样。
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牧野是个聪明人,同样的错、同样的迟疑,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如果什么都不做,束缚解除的那一瞬间,牧野就会消失在原地,消失在他面前,带着对他的强硬霸道、毫不退让的愤懑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世界——这似乎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必然。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变。
明明束缚解除,两人之间失去了紧密相连的纽带,女孩还是静静坐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双手托住他的脸颊。
清甜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织。
她的眼睫毛向上扬着,眼珠里完完全全映着他,下眼睑由于疲惫而充血泛着红,脸颊上还有着细小的绒毛。
充满真实感的画面。
却真实到过于荒谬了——让五条悟一度认为这是他产生的幻觉。
他喉咙干涩,眼神恍惚了一下。
而面前的牧野真真实实地开口说了话:
“如你所见,我暂时还没有离开哦,老师。”
听到“暂时”两个字,五条悟雪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只是有那么点好奇,老师究竟还会不会舍得为了把我留下来而‘伤害’我、罔顾我的意愿。所以就想赌赌看。”
“而老师果然没有这么做。”
她的声音像蝴蝶扇动羽翼一样轻快。
“老师果然还是会‘舍不得’的啊。”
在“爱”面前,人人皆平等,双膝都跪在地面。
五条悟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少盯一秒钟,这场幻觉就会消失一样。
而牧野只是一面下结论,一面露出了然的笑意。
“你看。”她轻声说:“老师不应该把我视作‘猎物’。”
“因为老师喜欢我啊——”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山风窜了进来,掀起她的发帘,黑发像泼墨一样在五条悟的脸上抚弄而过。
“所以我凭什么,只能成为老师的‘猎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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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帘像波浪一样涌动,噼啪作响。
金色的光线照亮地面流转的尘埃,勾勒出男人弯腰伏在椅子上的轮廓。
转瞬即逝。
自始至终他一动不动,除了胸膛在随呼吸轻轻起伏。
面前的椅子上,似乎理应有个人坐在那里,他也像是在虚虚搂抱着什么。
垂落的眼眸深处,天空一样的苍蓝色延展不见尽头。
但他的怀里,分明已经空无一人。
片刻后,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收回手,直起了身,眼神落在大敞的窗外,投向朦胧的春野间。
“恃宠而骄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