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徐衢衍挑眉,不着痕迹侧头瞥向窗棂外的暗处。
&esp;&esp;水光将门打开。
&esp;&esp;是个面生的宦官,茶色葵花胸背团领衫,品阶并不低,额角冒汗,神容着慌:“裕王腹中欠安,晚膳后即泄泻不止,服过暖茶汤后吐利并作,如今脸都白了!”
&esp;&esp;裕王?
&esp;&esp;当今圣人膝下无子,兄弟早已出宫就藩,哪里来的裕王?
&esp;&esp;水光蹙眉。
&esp;&esp;“去年腊月,从岭南入宫的勤王幼子。”身后传来一语,是徐衢衍开口提醒:“勤、越二王均将膝下三子送入宫中延请名师调教,入京后,三子当夜封王,裕王是勤王嫡次子。”
&esp;&esp;水光恍然大悟:前朝这些个弯弯绕,他们太医院一向来信得晚,但这事儿她还真知道——这三个王,听起来是“王”,实则就是三个小屁孩,最大的不过十岁,还能住在宫里,属于太医院的“服务对象”
&esp;&esp;徐衢衍开口,那面圣宦官闻言望去,一望却大惊!
&esp;&esp;圣圣人
&esp;&esp;圣人怎会在此?
&esp;&esp;宦官膝盖一软,刚想跪下,却见圣人施施然地展开双臂,半靠于边桌上,眸光警示地看向他。
&esp;&esp;宦官这才看见圣人穿的是太监服制。
&esp;&esp;宦官惊愕:?自被调拨伺候藩王世子后,久不面圣,这,这圣人怎么还跟他当上同僚了?
&esp;&esp;宦官惊愕,宦官不解,但宦官不说。
&esp;&esp;宦官立刻低下头,如同一只吃了哑药的鹌鹑,想了想,又给自己灌下说话的解药,战战兢兢解释:“正月本不该犯忌讳,实在裕王年幼,恐怕万一”
&esp;&esp;徐衢衍垂下眼帘。
&esp;&esp;水光当即背起药箱,一边推门往出走,一边叮嘱徐衢衍:“幼童染病向来深重不定,我也不知知何时回程,你直管自己回去,走时将门闩锁好,叫小蚯蚓把院子照好啊。”
&esp;&esp;宦官低垂下头,听这亲昵自然的语气,眼睛都瞪圆了。
&esp;&esp;徐衢衍温和颔首:“你自去,更深露重,回时莫要受了凉寒。”
&esp;&esp;水光胡乱点头,刚出门却发现那宦官没动,折转回来,又叫了两声,那宦官这才颤颤巍巍地移动步子,僵硬如上岸的螃蟹横着出院子。
&esp;&esp;太医院药舍的蜡烛燃了一大半,滴落的蜡油挂在烛身上,像凝固的瀑布。
&esp;&esp;水光回来,已近子时,一边脱下带着寒气的斗篷,一边推门,原以为药舍早已无人,却见里间烛火平稳,红泥小炉上顶着一只翻滚的砂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散发独属于鸡汤的油脂香气。
&esp;&esp;徐衢衍正敛袖帮她盛汤,眉眼清俊,面容柔和:“外头冷吗?”
&esp;&esp;“冷——也不冷——那公公不知从何处寻了件合身的皮毛斗篷,又给我塞了只暖烘烘的手炉,还叫了个小轿子一路把我送到门口,态度恭敬得要命!连路上的雪好像都被人扫过,干干净净的,一点儿不泛寒!”
&esp;&esp;这出诊待遇有些好,水光连连咂舌,说话才反应过来:“你咋还没走?”
&esp;&esp;“辛劳半夜,回来却见冷屋冷舍——若是我,恐怕唯觉孤寂寒漠。”徐衢衍眼中的疼惜与依恋并未遮藏:“推己及人,我必等你回来。”
&esp;&esp;水光笑起来:“你咋跟个小媳妇似的!”
&esp;&esp;低头一看,碗里鸡汤还飘着黄澄澄的油,闻起来就香得揉鼻子。
&esp;&esp;水光舀了一勺,暖呼呼入口,舒坦得眯眼耸肩:“真香——!你自己炖的?”
&esp;&esp;徐衢衍平和颔首,自己并不喝,只看着水光喝汤,心头的缺口就像被补齐全了似的:爱一个人原是这样,不需要索取什么,只需自己不断付出,即便是半夜三更做个给心爱女人炖汤喝的庸君,也是畅快。
&esp;&esp;他从前读史,从不懂明君如李世民为何要将同样的儿子分出个三六九等,长孙皇后所出便又是青雀、又是雉奴,恨不能将天下最珍稀宝贵之物都套在这几个子女头上。
&esp;&esp;如今他却懂了。
&esp;&esp;是因母亲不同。
&esp;&esp;爱人,便爱屋及乌,爱她的人与貌、乐与悲、从前与将来,爱所有与她有关之物之人,更何况她的延续。
&esp;&esp;延续。
&esp;&esp;念及此,徐衢衍微微低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