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被维护得很好，餐厅的门脸不大，镶着一圈黄铜边，门把手被擦得锃亮。
&esp;&esp;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许清嶙已经到了。
&esp;&esp;他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气泡水，看到她进来就站了起来。
&esp;&esp;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很利落，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领口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头发明显被精心打理过——额前那几绺平时垂下来的碎发全部往后梳了，露出整片额头和清晰的发际线。
&esp;&esp;这个发型让他的五官显得比平时更硬朗，但也正因为如此，他额头上那道伤疤毫无遮挡地现了出来，还好上面贴了个白色的创可贴。
&esp;&esp;陈咿在他对面坐下来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创可贴上停了一瞬。
&esp;&esp;许清嶙注意到了，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给她一个更好的角度去看，嘴角带着一点无所谓：“其实已经好了，我觉得有点不美观，才贴了创可贴。”
&esp;&esp;“疼吗？”她问。
&esp;&esp;“早就不疼了。”他说。
&esp;&esp;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一页，手指按在纸页边缘，但目光没有真的在那些字上移动。
&esp;&esp;她想到二人在轰鸣声和飞扬的尘土中疾驰逃命的样子，再看向周围高高的拱形窗，地面铺着深色的拼花木地板，沉甸甸的银质餐具，便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esp;&esp;那个在血泊与尘埃之中挣扎着向她爬过来的男人，和面前这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的人，难以想象二者之间只间隔了短短一周。
&esp;&esp;“想什么呢？”许清嶙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esp;&esp;她把菜单合上：“在想这些菜到底好不好吃。”
&esp;&esp;“就凭咱们两个一起吃过那么多次路边摊的情谊，你不信我？”许清嶙震惊脸。
&esp;&esp;陈咿莞尔一笑：“好好好，我完全信任。”
&esp;&esp;她还是很懂分寸的，她这个不出钱不出力的人，待会儿只需要尽情夸赞就好了。
&esp;&esp;许清嶙小声说“这还差不多”，把服务员叫过来，用法语报了一下前菜的选择，合上菜单还了回去，又说：“有些东西是值得反复吃的，我不是那种吃一次就换地方的人。”
&esp;&esp;陈咿微怔，眼神闪躲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你吃过的餐厅里有哪家是你反复去的？”
&esp;&esp;“三四家吧。”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有家意大利面在布鲁克林，店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但他们的墨鱼汁面做得特别好，老板是西西里人，脾气很差，有一次我夸他的面好吃，他瞪了我一眼说‘你说得虽然对，这不是废话吗’。”
&esp;&esp;陈咿笑出来：“你还去吗？”
&esp;&esp;“还去。”许清嶙做了“我向来如此”的表情。
&esp;&esp;第一道菜上来了，鹅肝慕斯裹着苹果啫喱，被放在一只浅口的白色盘子里，旁边点缀着几颗榛子碎和一小撮海盐。
&esp;&esp;陈咿用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鹅肝的绵密和苹果的清爽在舌尖上碰在一起，后面有一丝极淡的肉桂味慢慢浮上来，她点了点头：“值得吃三次。”
&esp;&esp;许清嶙看着她，笑了。
&esp;&esp;这个笑容和他昨晚临走前给她的那一个很像，有一种很安静的满足感。
&esp;&esp;整顿饭吃得不紧不慢。
&esp;&esp;甜点上来的时候，陈咿主动换了个话题：“下午什么安排？你不会真的只请我吃一顿饭就送我回去吧？”
&esp;&esp;“那要看你想去哪儿。”他切开自己面前那半块芝士蛋糕，推到她面前，“我下午到晚上都没有安排，我是你的，整个纽约都是你的。”
&esp;&esp;又是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陈咿一口气都差点没有提上来。
&esp;&esp;她只好装作没在意，看着那块被推到面前的蛋糕，芝士层的表面烤出一层薄薄的金黄色，边缘微微焦化，上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柠檬慕斯，颤颤的，像一层薄冰。她拿起叉子挖了一口，觉得一般，就放下了。
&esp;&esp;她擦了擦嘴巴说：“那我要从布鲁克林大桥开始走。”
&esp;&esp;“走过去？”他挑眉。
&esp;&esp;“走过去。”
&esp;&esp;他看了她两秒，把最后一口气泡水喝完，站起来：“那就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