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贞和福安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看那些乌篷船从一个个桥洞下穿过。
四周酒肆里歌姬的吴侬软语被风送了过来,轻柔入耳。
梁元贞是怎么瞧着都觉得是盛世景象,折子中的河堤尽毁,倒与这水乡并不沾边。
往前走了一段,河岸边聚了一群人,围着一个变戏法的江湖人。
那汉子正往空碗里倒水,一转身竟从碗里拎出一条活蹦乱跳的红鱼来,围观的人一阵叫好。
梁元贞个子不高,踮着脚也看不太真切,只能听见旁边被人抱起来的小孩子拍着手笑,奶声奶气地喊“再变一个。”
梁元贞惋惜的低头,若是此时哥哥在,许自己也能和那孩童也一样了。
梁元贞想着,就被福安拉着走了出来,说人太多了挤着了不好,梁元贞这才恋恋不舍地挪开步子。
两人一阵往前走,江南小巷多,不知道何时就拐进了一条巷子。
风一吹过带来一阵幽香。
巷子深处有一卖茉莉花串的老妪坐在门槛上低头穿花,篮子中的白生生的骨朵用细铁丝串成一圈。
见到有人来那老妪抬眉眼弯弯。
帷帽中的人瞧不真切,可是气质卓然,空谷幽兰一般,“姑娘,买一串戴戴吧,茉莉香得很呐。”
福安先不乐意了,在一旁辩解道,“明明是……明明是公子!”
那老妪是老眼昏花了,忙道歉。
梁元贞只是一味的看着那盘中的花朵,见人想买,身边的福安掏了腰包付了钱。
那老妪喜笑颜开,热情的伸出手将手中刚穿好的手环递了出去。
拉起了梁元贞垂在身侧的手。
“戴这个,刚穿的新鲜。”
苍老的手指灵活的将那手环给人扣上。
梁元贞的手腕细嫩白皙,陡然一下穿上了一条白嫩的花苞,更衬的人乖巧雅致了。
梁元贞抬手闻了闻,幽香沁人心脾,忽然听见人说,“公子可买个香包给心上人戴戴。”
藏在帷帽里的面容红,白净的面庞上泛着淡淡的胭脂色来。
梁元贞瞧了一会踟蹰的说,“那买一个罢。”
也不知道哥哥回来会不会戴。
两人从那老妪的摊子上离开了,福安才没忍住的问到,“主子这是要送给谁呀?”
才落地扬州没有多久,两人也没去哪里,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如若不是扬州那是远在京中的谁家贵女!
福安心里头为主子高兴,蜂一样围着人乱转。
梁元贞帷帽下的脸已经烫得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热风吹得,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赧然,“给……给哥哥买的。”
福安一听大失所望,主子还不如不说。
就这样两人绕着扬州城一气逛到了天黑,天色将暗未暗,街边的灯笼续点了起来。
一下午梁元贞逛的有些累,但也收获满满,他给哥哥买了不少的东西,预备着晚上回去送给人,二人买了些绿豆糕边走边吃,就要返程了去。
可就在梁元贞拐过一座石桥时,脚踝忽然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缠住,那东西冰冰凉凉的,像是什么触手。
梁元贞抖了一下,差点尖叫出声。
他回头一看,在一片昏暗中看见一个挪动的“石块”,梁元贞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竟是个人!
小小的人影蜷缩在桥墩旁边,若是不仔细看去,只当是块石头。
那只脏兮兮的手此时颤颤巍巍的收了回去,天色昏暗中,那孩子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知道是何物,梁元贞稳住了心神。
那孩子实在太小了,梁元贞蹲下身才看真切,约莫三四岁大,瘦的可怜和一只脏猫一样缩成小小一团躲在石墩子后面。
身上的衣裳破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露出一截细细的胳膊,上面乱七八糟的挂着干涸的泥印子。
他仰着脸望着梁元贞,脸上糊着灰扑扑的淤泥,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湿漉漉的。
他嘴唇动了动,虚弱的说道,“饿。”
说着看着梁元贞手中的绿豆糕咽了咽口水。
梁元贞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忙将自己手中的糕点递了出去,那孩子怯怯的伸手捏住了人给的糕点。
只是没有本能的吃去,而是看了看人。
梁元贞本就是小猫小狗都要心疼的人,又何况是这样小的孩子,此时心都要碎了,“吃罢,吃罢。”
说着梁元贞将手中的糕点一气都给了那孩子。
这绿豆糕干,小孩子吃的辣嗓子,没吃几口,咳了咳结果连带的竟呕出一地的黑水。
这可给梁元贞吓坏了。
福安拉着人,挡在了人的身前,以为是那戏文中中毒刺杀的戏码。
一时间有侍从从一旁的人群中直奔而来,见是这样的场景,一群人站定在了原地,目光相觑。
梁元贞此时也顾不上脏了,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