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影不是梦境残留的错觉,她放下手里的玻璃水杯,脸上立刻毫无防备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纯粹惊喜的笑容,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惺忪睡意,眼睛亮晶晶的:
“你回来啦!”
那笑容太过明亮温暖,像骤然点亮寒夜的火把,直直地撞进薛权一片冰冷荒芜的眼底。他想扯动嘴角,想应一声“嗯,我回来了”,想像往常一样,抬手揉揉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用轻松的语调说“晚上不要喝太多水,小心水肿不舒服”。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死死堵住,又干又涩,发不出哪怕一个最简单的音节。所有预设的反应都僵死在喉咙深处,只剩下一片无声的嘶哑。
下一秒,身体先于混乱的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粗暴地将一直紧攥在手里的、冰凉的户口本扔在门口的鞋柜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他勐地迈开脚步,越走越快,几乎是带着一股失控的力道,直直地冲向站在客厅光影里的薛宜。
在薛宜略带诧异的、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目光中,薛权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掠夺的、不容拒绝的、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力度,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箍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那么用力,勒得薛宜的肋骨都有些发疼,脊背深深地弓着,几乎是将自己整个人蜷缩着、埋首在她的颈窝,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了太久、终于找到热源的人,贪婪地、近乎窒息地汲取着从女孩柔软身躯上传来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暖意。
薛宜整个人都懵住了。
在她的记忆里,薛权永远是强大的,游刃有余的。他可以是小时候带她疯玩、偶尔臭屁耍帅的调皮兄长;可以是长大后沉稳可靠、像座山一样让她安心依靠的坚实后背;就连当年叛逆期离家出走半年,灰头土脸地自己回来时,也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拽拽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哪怕她当时激动地冲上去,跳起来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他洗得发白的t恤上,哭着说“薛权!我好想你啊!”,他也只是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极其别扭地、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硬邦邦地说:“知道了,快松手,重死了。还有,快去洗澡,你身上臭死了。”
可现在……
紧紧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的战栗。他身上带着冬夜刺骨的寒意,皮肤冰凉,拥抱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那全然不是她熟悉的、带着玩笑或安抚意味的拥抱,而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带着恐惧和绝望的紧握。
薛宜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被他身上的冷意和这反常的拥抱惊到。但仅仅是一瞬,她没有挣扎,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顺从地任由他抱着,甚至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好让他抱得更舒服些。
她能感觉到,薛权……好像很难过。
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难过。那难过像浓稠的墨,透过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让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时间在无声的拥抱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薛宜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摩挲着薛权紧绷到僵硬的脊背。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就像小时候她做噩梦哭醒时,哥哥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哄她那样。
“薛权……”她轻声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不开心吗?还是……和爸妈吵架了?”
她知道薛权今天从岐山回京州,也知道他先回了父母家。上午爸妈还高兴地给她发了信息,说哥哥回来了,晚上家里加菜。这几天她自己刚回公司,宴平章又还在医院,事务所压了一堆事,白天忙得脚不沾地,下午那会儿唐家两位姐姐盛情相邀,她陪着吃了顿饭,又在京州逛了逛,直到很晚才回家。本以为哥哥会在父母家好好休息,没想到……
“怎么一回来就和爸妈吵架啊?”薛宜的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又有点好笑,试图用轻松的口吻缓和气氛,“薛权,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像小朋友一样?”
在她的印象里,薛权确实和父母起过争执,但那都是很久以前、青春期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晚归、比如填报志愿、比如他那些“不务正业”的朋友。可那些争执,从未让他流露出此刻这般……近乎崩溃边缘的情绪。
今晚,不一样。薛宜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不同寻常的凝重,和哥哥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深重的痛苦与自我厌弃。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吵架”。
“不要结婚。”
薛权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被砂纸磨破的喉咙深处挤压出来,轻得几乎只是气音,混杂着他炙热而紊乱的呼吸,拂过薛宜颈侧的皮肤。
“什么?”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薛宜完全没听清,只觉得颈窝处传来一阵痒意和湿热的吐息。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推他箍在自己腰间、如同铁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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