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之根骨极佳,悟性又高,我本就对她予以厚望。卢应星叹了一声道,没想到她去了一趟恒南,回来以后竟和我叫起了板。
孟启之沉默了许久,道:后来我自请去明漪院,教过许多弟子,却再也没有蕴之那样的了。有时候我走着走着就会停下脚步回头看,可身后三尺处再也没有蕴之了。
卢应星指尖微颤,远处的陈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孟启之又道:徒儿原先一直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自问对蕴之没存男女私情,可这般怅然若失,这般痛苦追悔,也不是寻常师兄妹间能有的。我从前一直没有想明白,直到有一天宁师弟跟我和益师弟说他从不吃鸭肉。
宁师弟说,他小时候捡到过一只刚破壳的小鸭子,那鸭子一直啪嗒啪嗒地跟着他,见不到他了就叽叽喳喳地叫,他就再也不忍心吃鸭肉了。
益师弟说他不明白,人和食物能有什么感情。宁师弟说,那小鸭把他当自己的母亲。它信他,所以他不忍心辜负这份信任。
乌云渐浓,凉风忽起,卢应星眼眸微颤,道:你想说什么?
孟启之长叹了一声,自嘲般笑道:师父,沈师妹她信我啊。可师父废她功力驱她下山时,我却没有保护好她,我要手中的剑有什么用?
卢应星眸中似有水光,也不知是因为想起沈蕴之难过还是被孟启之气的,他道:好,好啊!原来你当初折了掠水是因为不能拿它砍你师父啊!
孟启之忙解释道:不是,师父,我是说
卢应星拂袖将他挥开,道:你的好师妹说你师父是任尔大厦崩于前,我自阖眼修仙的无情无义之人,我废她武功又如何?断她经脉又如何?
卢应星!
一个声音自林间响起,卢应星孟启之俱是一惊。
以他们的功力,不该察觉不到附近有人,但他们二人方才情绪激动,真气不稳。陈溱站得又远,便正好钻了空子。
有白亮的闪电撕裂天幕,陈溱朝卢应星走去,灯火将她的影子打到身后的树冠上,扑朔迷离,如一只巨大的鬼怪。
卢应星骤然见到这个与沈蕴之的样貌有分相似的小姑娘提着柄软剑朝自己走来,精神恍惚,向后退了两步。
孟启之这两年好歹是经常看见陈溱的,卢应星却是当即瞪大了眼,喃喃道:你是,你是
陈溱盯着他,喃喃但:你废她功力,就没想过她会遇到仇敌、会遇到麻烦吗?你就没想过她没了功力傍身会受伤,会死吗?
他们都说沈蕴之剑术超群,以一敌八
都不在话下,那娘当年为何会惨死落秋崖?原来,原来
卢应星的脸上映着明灭的星火,他瞪圆了眼盯着树下陈溱的身影,颤声道:你说什么?你说蕴之
他说罢便使轻功闪到了陈溱身前,一把提起她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说蕴之怎么了?
陈溱被卢应星提着领口,几欲喘不过气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稍启唇让自己能多喘点气,眼睛也微微阖了起来。
卢应星恍惚之间想到什么,看着她的脸,不可置信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孟启之上前去拉卢应星的胳膊,道:师父,快松手!
陈溱冷冷一笑,心道:也是,白教主都觉得她长得像娘,清霄散人岂会不知?
那宁许之呢?他是不是也早就察觉出什么了?陈溱又想。
卢应星放松了手中的力道,陈溱落地后踉跄了两步,刚刚站稳,又听卢应星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陈溱森然地笑了起来。她刚被卢应星提了领子,喉咙还不舒服,声音有些嘶哑。
太师父,您当真不知道我是谁吗?陈溱笑得凄然,一字一顿道,我母亲,名唤沈蕴之。
卢应星瞳孔一震,孟启之瞠目。
他们并非没有猜到,但听到这小姑娘亲口承认时,心中仍是百感交集,痛苦难捱。
而此时,林间又有声响,孟启之将剑掷去,便听见一声惊呼。
三人齐齐看去,便瞧见那剑堪堪穿过一个人的衣领,将他钉在了树上,而那人不是杨鸿化又是谁?
陈溱盯向杨鸿化,双目通红。
这双眼睛,这个目光
杨鸿化终于记起来了,十二年前落秋崖上,他也曾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只是那时候盯着他的是个少年,今日的却是个少女。
是了,静溪居士陈万殊有一双儿女。
眼见杨鸿化拔掉了刺在衣裳上的剑就要跑,陈溱忙抽出拂衣飞身向前,不忘对卢应星喝道:你要真想为我母亲报仇,就杀了他!
卢应星尚未从陈溱道出身份的巨大冲击下缓解过来,忽转身瞪向杨鸿化,目眦欲裂道:是你?
陈溱半刻都不想和杨鸿化废话,那日在船上他有空念等人护在身前,自己才没能得手,如今只他一人,怎能让他逃了去?
眼见他们就要逼到自己身前,杨鸿化忽高声道:你不想知道你哥在哪儿吗?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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