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不自觉地,慢慢移回地板。
那份纸质协议,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和传真里的内容一字不差。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两条路径。一条,是给律师的。一条,是给自己的。
听到他的沉默,律师又继续开口询问:
“雷生,现在的局势,是否需要我们暂缓回应?或者…你是否有意先不签,作为谈判空间?”
谈判。
这个词让雷耀扬觉得极为荒谬。
他冷嗤一声,怒极反笑:“我签不签,对最后的结果,有用吗?”
那头沉默。
因为答案是否定的。
此刻,胸腔里充斥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种自我怀疑的无力感。她连这一点都算计到了,把自己可能有的反应和退路都堵死了。再开口时,男人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
“周律师,文件你先收好,按正常程序签收回复对方律师行,表示已收到,需要时间审阅。”
“至于其他,不必多说,也不必做任何动作。”
“在我没有进一步指示前,这件事…压后处理。”
挂断电话,雷耀扬才真正感到一种四面楚歌的窒息。
家族危机自外汹涌而来,而他自认为最坚固的堡垒、最私密的情感世界,却从内部被最信任的人引爆,并亲手,向他递上了一份冰冷的「解体通知书」。
公寓重新陷入安静,雷耀扬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齐诗允并不是把自己推入风暴,而是利用这份离婚协议把他彻底移出了风暴半径,这比起赤裸的利用更狠。因为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崩坏过程中,他甚至失去了替她「挡灾」的资格。
雷耀扬低头,再度望向那份协议,攥握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签了,他就等于承认,她为他做的所有切割,都是正确的。
不签呢?不签,就意味着他要亲手撕开那道她为他筑好的防线,重新把自己拉回雷氏的血腥中心。
这不是尊严之争。
这是她的安危,和他的执念之间,最后一次博弈。
他缓缓坐下,把协议重新整理平整。指尖拂过协议上那工整的签名笔迹。
昨晚肌肤相亲的温存还残留着幻觉般的触感,但今早她冰冷决绝的言行,却已刻入骨髓。此刻,自己最应该担忧的是什么?是雷昱明的前程?雷宋曼宁的安危?是新宏基的股价?还是东英社的地盘?
压抑的怒火中,他的忧虑重心,依然在亲手制造了这一切的女人身上。
她去了哪里?她安全吗?她会不会被雷家或其他因此事被触怒的人报复?她孤身一人点燃了这么大的风暴,是否能全身而退?她…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有没有一丝后悔?哪怕只是一点点?
想到这,男人不禁站在原地苦笑。
这种时候,自己还在担心她?简直荒唐又可悲,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最终,雷耀扬没有去碰那支笔。
而是将那份离婚协议重新拿起来,仔细缓慢地铺展好,企图让纸张恢复原状。
不签。
至少现在不签。
至少要让她,给自己一个能够充分说服自己的理由……
齐诗允,你想用一场彻底的毁灭和一份离婚协议来为我们的关系画上句号?
我偏不让你如愿。
就算前方是地狱,是互相憎恨的无底深渊,我也要你记得,你和我的名字,在法律上,在名义上,还要继续绑在一起。
这是我的执念,也是我此刻…唯一还能抓住的、与你有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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