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比她想象的大。
她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出门时,天还只是阴着。
走到半路雨就泼下来了,她撑开伞,可没什么用,风把雨丝吹得斜斜的,裙子很快湿透,沉甸甸地裹在小腿上。
这条裙子是前年阿婆扯布做的,领口开得小小的,袖子到肘弯,是她在家里穿惯的衣裳。出门时懒得换,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山路被雨水泡得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再费力拔出来。那双布鞋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鞋里灌了水,走一步,咕叽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忽然站住了。
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一把伞,就一把。
她是来送伞的。可她只带了一把伞。
那她来送什么?送完自己淋回去?
她站在雨里,愣了好几秒。
山路拐过一个弯,还是没有他的影子。她站住,喘了口气,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眼前挂成一道帘子。
要不……回去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脚却还在往前走。
转过又一个弯,她终于看见了他。
他站在一棵老樟树下,背对着她,画夹抱在怀里,用外套裹着。雨水顺着他低垂的头发往下淌,从后颈滑进衣领,把肩背那块洇成深色。
她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陈先生。”
声音被雨冲得很轻。
他回过头。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得像是她的错觉。然后那表情敛去了,只剩下惯常的平淡。
“你怎么来了。”
她举了举手里的伞:“阿婆……阿婆让我来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太长了,长得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尖。
“伞给你。”她把伞往前递,“我先回去了。”
他走过来。
停在她面前,低头看她。雨水从他发梢滴下来,落在她伸出去的伞面上。
“你淋成这样,让我打伞?”
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
她没抬头,只是把伞又往前递了递:“我没事。”
他没接。
反而伸手,把她举伞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一起走。”
他说完,从她身边擦过,往前走。
她愣了一下,转身跟上。手里还举着那把伞,举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她收了伞,抱在怀里,和他并肩走在雨里。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
谁都没说话。
山路很长。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泞。余光里能看见他的袖子,湿透了,贴在小臂上。
她想起那天晚上,这只手攥过她的手腕,这只手碰过她的脸。
她垂下眼,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一点。
他没动。
可没走几步,她又不知不觉挨近了。
山路窄,只能这样。
她对自己说。
雨越下越大。她那件白色棉布裙子已经彻底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她有点发抖。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冷吗?”
他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冷。”
话刚说完,一阵风刮过来,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他没说话,只是把外套从画夹上拿下来,递给她。
“穿上。”
她看着那件外套——已经湿了半边,可总比没有好。
“不用,你……”
“穿上。”
他打断她,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
她接过来,披在身上。
外套上有他的气息,被雨水冲得很淡,可还是有一点。那气息钻进鼻子里,她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
他怎么那么……
冷淡。
可这不是她要的么。
眼眶热热的,她拼命忍着。
别哭。
别哭。
有什么好哭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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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宅时,天已经快黑了。
阿婆站在廊下张望,看见他们俩淋成那样,哎哟一声就跑过来。
“这是怎么弄的!囡囡你浑身都湿透了!快去换衣裳!”
她被阿婆拉着往里走,经过他身边时,听见他在后面说:“阿婆,是我不好,让沉小姐来接我。”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上楼换了干衣裳,把那件湿透的棉布裙子丢进脏衣篓里。沾了泥,怕是洗不干净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脸色苍白,眼睛却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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