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爷家请。”
宝玉深深瞅他一眼,吩咐道:“要衣裳去。“
说着,自顾自的踱步往外书房而来。
茗烟看这情形,不由犯了难。
方才让人进去传报,按理说,宝二爷就该换了外出的衣服再出来,可宝二爷非不换,让他去要。
他又进不去二门,上哪里要去?找谁要去?
不用说,宝二爷这是还在生昨儿的气呢。
他娘的薛大爷,出的什么烂主意,可害死他了!
茗烟只好忙忙的跑到二门处去等人,站在风口上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等了大半天,终于等来了一个老婆子,他忙赶上去央求道:“宝二爷急等着出门的衣裳,麻烦您老人家跑一趟,好歹进去报个信。”
可那老婆子在贾府多年,熬得人精一样,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倒霉差事。
宝二爷如今在园里住,她要报信,就得穿府进园,来来回回这一趟跑下来,可不得跑断她的腿。
而且,宝二爷不在这儿,她纵然跑断了腿,宝二爷也不知她的功劳。
她费力不讨好,有病啊。
茗烟这个鬼迷日眼的小崽子,两三句话,就想把苦活累活推到她头上,门都没有!
那婆子啐了一口,骂道:“呸!放你娘的屁!宝二爷现搬进园里住了,跟着他的人也都在园里住!你跑到这里送什么信!”
说着,丢手就不管了。
茗烟讪讪的擦了把脸,二爷在园里住,他难道不知道吗?可他要往园里送信,那得绕着府跑一圈,到东边角门处去送信,他不就图省个事吗?
现在看,被那婆子骂了一顿不说,跑这一趟也少不了,若耽误了事,还是他的锅。
宝玉到了书房,看了冯紫英递上的请帖,放到一旁,又拆开同帖子一起送来的信。
今儿的宴席,冯紫英帮着他设套,戏耍薛蟠只是其一。
还有就是,他此前所查的秦家之事,已经有了眉目。
冯紫英信上说,有一个戏班子里的名叫琪官的小旦,近日出入过北静王府,冯紫英派人私下找了他,琪官说他有讯息,但要求同他见面。
不过,那琪官常往忠顺王府走,忠顺王和北静王在朝廷属于两个派别,所以席上眼线少不了的。
冯紫英叮嘱他,他会帮着掩饰,也教他千万小心。
宝玉看完信,便往灯上烧了,扔到地上渣斗里。
他坐在椅上,出神的望着窗户,开始想冯紫英的事。
他和蒋子宁、谢鲲、冯紫英、卫若兰、陈也俊、沈云升、韩奇等几个王孙公子都是发小,其中,因贾家和冯家是世交,他和冯紫英又是同一个演武射箭的师傅,所以关系也最好。
但现在朝堂里头,新皇和旧皇两股势力争斗,他们个人背后的家族也纷纷做出了选择,关系自然较以往不一样了。
他的祖父荣国公仙逝前,为贾家定下了走中间派的路线,女儿贾敏嫁给皇上的心腹林如海,儿子贾政娶太上皇的心腹王子腾的妹妹。
大约是想着两头下注,无论朝中两方争斗结果如何,贾家都可以保全自身。
正因为贾家不掺和,所以无论其他家族怎么站队,和他们贾家的关系都不错。
他们贾家就像京都各大名门世家的一个中间枢纽站,以他们家为核心,往外辐射,是一张巨大的人情关系网,成了旧与新之间的灰色地带。
正因如此,很多事贾宝玉都知道。
譬如沈云升他们家是旧皇一党的人,韩奇他们家是新皇一党的人,凡沈云升在的场合,韩奇不会出现;韩奇在的场合,沈云升不会出现。
而冯家和他们贾家一样,原是哪边都不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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