幌子下,收了铜板来替人排队的小孩儿,又有了新的差事,在附近两街上撑着油纸伞乱跑,告诉路过商铺的掌柜伙计,丰乐居晚市再开,还能够把餐食派送至客人门前。
这一策略挽回了一小部分熟客。
但菜品制作送出,终究不如新鲜堂食好吃,后续能稳定接到的零散订单有限。
虞嫣在后堂厨房,单独开了个小灶,试做她拟定的菜。
热菜需得多肉,要有硬菜。
秋栗粉糯,正是季节,配合肥瘦三七开的五花肉炖,有浓郁汤汁,滋补暖身。
紫苏开花结籽,叶片变老,香气却更加醇厚浓郁,用来焖煮鸭肉,正好去腥解腻,剔出来的鸭骨架还能配合煎鸡蛋和萝卜丝熬汤,放一点胡椒和盐就足够鲜甜。
柴火噼啪,热汤咕嘟。
暖融融的香气隔绝了厨房窗外的一阵阵秋风冷雨,就连解陀那群人聒噪的声音都显得模糊了。
虞嫣掀开锅盖,尝了一勺汤,弯了弯眼睛,味道正正好。
阿灿从前堂颠颠儿跑过来,被打得淤青的眼角都不妨碍他兴奋的眸光。
“掌柜的。”
“他们同意了?”
“对。”
虞嫣笑,把刚盛出来的汤分他一碗。
柳思慧正蹲在地上掰玉米,闻言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每道菜涨一半价格都同意?我还以为他们会闹事?”
“我料想也是,但解陀想了一下,哈哈笑一声说他不差银子,就带着他的狐朋狗友坐下了。”
阿灿捧着碗,就着板凳坐下,舒舒服服喝得眯起了眼睛,“之前闹事那回,账房先生就想涨价来试试,又怕吓跑了老食客,犹豫好几回拍不了板。掌柜,你为啥知道他们
会答应啊?”
虞嫣摇头,“我不知道。”
她没有完全的把握,这是一个试探。
解陀答应了这个不合理的涨价,并不是因为这群街头混子真的那么喜欢丰乐居的饭菜,而是背后可能有人雇佣他们过来,这笔账不需要解陀掏他的真金白银。
她离开明州的时候,王元魁的随从还在驿馆,王元魁还未被放出来。
但她想不到,除了他,还有谁那么想丰乐居倒闭。这个人懂得绕过官府掣肘,手段虽然让人厌烦,却有一种隐隐的克制,没有让丰乐居有客源以外的其他损失。
秋风转急,拍打的雨声变大了些,掀得没盖严实的窗扉框框响。
阿灿拉好窗,搁下碗出去了,没一会儿返回来,肩头落了几点雨。
“解陀那群人狗鼻子,闻着香味了,问我们炖的鸭子汤卖不卖?要不卖他个十两八两的!”
“当然不卖。”
虞嫣一口拒绝。
郦夫人不知何时会过来试菜,她想早些做好准备。那条半旧的灰蓝布围裙,在她身上,就这么从午市系到了晚市,才被虞嫣摘下来。
厨房里暖热舒适,前堂却冷飕飕的,叫人坐得不舒服。
原因无他,阿灿宁愿自己冻着,都不愿意点炉子便宜了这群闲汉。
食客早给他们闹得早有一阵子不敢进来了。
解陀跺跺脚,暗骂了阿灿一句,觉得今日事儿办得差不多了,扔下小锭银子,“走走,上回牌九输给了胡三,今晚可得把他输得眉毛都掉光了,不哭爹喊娘不给下桌。”
两个小喽啰被解陀逼迫,要待到打烊才能走,只能一边羡慕,一边继续守着。
一群人呼啦啦出去,显得大堂更凄凉。
徐行便是在这个时辰,带着一身冰冷雨露,踏步进来。见是虞嫣的熟客,阿灿赶忙给他点上了炉子,递上擦手巾。
“客人,还是一碗碎金饭吗?”
“对。”
碎金饭没端上来,阿灿先捧出一锅热腾腾的老鸭汤,惹得角落一桌留下的小喽啰频频侧目。
两人瞧着徐行就是个硬骨头,不敢过来惹是生非。
阿灿全然不管他们,只对徐行道:“掌柜的说没这么快做好,让您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鸭汤滋味鲜厚,萝卜清甜恰好调和。
徐行只觉胃肠被一阵暖流抚慰,浑身说不出的舒适惬意。
他要留在明州配合水师,审问那些袭击官船,企图破坏震天雷的匪徒,晚了虞嫣快两日才出发,坐了水师急行军的船舶,傍晚就到石鲜港了,下船去枢密院汇报了,就直接打马过来。
往常这个时辰,虞嫣该在盘账,今日不在。
丰乐居大堂应该还有一半食客,桌上留着上一轮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藏羹,今日没有。
徐行敛眉,等到那碗碎金饭端上,虞嫣还是没有出来。
但是阿灿陆陆续续端出许多,尽是菜牌子上没有的菜。
“这些都是我家掌柜送,说谢谢您在明州照拂她。”
“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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