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跪下求我……我便让他们放过她。不过玉郎君的膝盖何等金贵——”
话音未落,齐昭便见一直挺直脊梁不肯屈膝的苏玉衡,竟真有弯身之势。这几日各种酷刑折磨,苏玉衡皆咬牙硬扛,此刻却为了一个女人?
齐昭百思不解。
“啊——”
“这疯女人!”
“吓死老子了!”
身后传来惊叫。
方才脱了裤子正要俯身的魔卒,见班雪雁猛地起身,夺过旁魔腰间的短刀,径直地抹了脖子,脸色吓白了。
班雪雁的视线落向苏玉衡,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不可!”
她知苏玉衡骨子里好强,不肯为任何宵小低头。纵使他日活下来……这对他会是萦绕一生的屈辱。
班雪雁见不得苏玉衡为自己做到这地步。遇齐昭是她的不幸,眼下她能做的,唯有护住苏玉衡的尊严。
苏玉衡后仰嘶吼,一股狂暴真气冲破层层锁住修为的玄铁链!皮肉绽裂,肋骨断折之声清晰可闻……他却浑然不觉痛楚,只是用力地以肩撞开前方栅栏,扑上前抱住班雪雁。
他面上是痛到极致的悲恸,没有眼泪,只有张着嘴的难以置信。周遭魔卒皆吓傻了,纷纷提着裤腰带退开。
班雪雁气息奄奄,口中呕出殷红鲜血,眉眼却弯如新月,笑意温婉。
她抬手轻抚苏玉衡冰凉的脸颊:“别为他跪……”
“嗯、嗯……我不跪!”苏玉衡的眼泪滚落,啪嗒滴在班雪雁的睫羽上。她以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别哭。这张脸哭了……就不漂亮了。”
她气若游丝,却仍维持着那惯常的温婉笑颜。苏玉衡不知该说什么,不住地朝她点头:“好。”
“若有来世——”
“不说了,咱们不说了……我带你去找魔医。”苏玉衡抱着怀中渐渐涣散的班雪雁,慌乱不堪。他知这温婉的姑娘,就要死了。
他最厌恶人这品种了,身子如此脆弱,命这样的短。
从前留她在魔宫,是想借此处灵气让她活得久些,自己能贪心地多看她几眼。
可如今——
她因自己,命更短了。
他捂住班雪雁的嘴,不想让她再说话。可她的唇在他掌心仍微微开合,鲜血一股股涌出,染红他的手掌。她的声音很弱,可他听见了:
“我等你……再来寻我,可好?”
苏玉衡想说“不好”。
为何要等来世?
他们这一世,还未结束啊。
可他知不能再自欺。他重重点头,一遍遍应道:“好、好、好。”
又怕她听不真切,他每应一声,便低一寸头,直至唇贴在她的耳畔:“好啊。我去寻你……你要等着我。”
最终——
齐昭见苏玉衡毫无防备,急令魔将出手制住他,同时命人将那“晦气”的尸身抬走。
绿袍怪偷偷尾随,想带走班雪雁的遗体,却撞见齐昭竟命人将她抬入自己的寝房,还令魔医验她的身子。
不知是出于何等龌龊的心思。
他或许想证实自己的猜想——班雪雁早就背叛了他,在青楼里便与无数男人有染,后来与苏玉衡定也厮混过无数次。
“她……是完璧之身。”
魔医清冷的声音落下,齐昭瘫坐椅上,面色难看至极。
他不信,又命再验。
那魔医颇为为难……他发怒道:“怎么可能?换能验的来!”
可——
真相便是如此。
那日,齐昭在没有点灯的房中,神色复杂难辨。他曾想过,自己离开那么久,班雪雁定然变了心……世间哪有真情能让人永远等待另一人。
至少他做不到。
那么班雪雁,也不可能做到。
他想过班雪雁沦落青楼,是为给自己筹措盘缠。只是他不敢往那处想,否则仅存的良心会折磨他。
他想过班雪雁是迫不得已,才跟了苏玉衡。
他想过班雪雁并非趋炎附势、贪慕荣华的负心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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