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知道裴温离擅吹笛曲,对音律也颇有研究,他应当能分辨出这名女子的琴艺水准。
但他去看裴温离,人却是一副唇角含笑,悠然自得沉浸其中的样子。
几曲奏毕,茗秋停下动作,盈盈朝裴温离望来。
“不知奴家的曲子,可还入得了相爷的眼?”
裴温离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茗秋姑娘果然才气横溢,也无怪乎饶县太爷会如此钟意于你,也如此甘冒奇险将你送来。”
茗秋原本含情带魅的眼神变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那番说词,还是没能逃过这位丞相爷的慧眼。
心头一慌,立时将古琴往旁边桌案上一放,自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相爷,奴家……”
裴温离道:“他和你说了两种可能的结果,丞相不肯接见你,你就佯作是由于自己贪图荣华富贵,才自作主张寻上门来;若是丞相见了,你就要使出浑身解数,让丞相因为欣赏你的才情而将你留在身边。一旦你成功混入这个临时行院,要哄得相爷醉生梦死、服服帖帖,还要将相爷这边的所有动向,都找机会送回三里外的县衙——我有没有猜错?”
天香楼的女人脸色煞白,跪在那里抬不起头,原本沉静从容的姿态荡然无存。
她惨声回道:“不敢欺瞒相爷!但望相爷明鉴,奴家为姓饶的所迫,不仅在天香楼卖身还债,还被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带去了老母与幼弟,以此要挟接近相爷——”
裴温离柔声问道:“所以你在天色未明的时候,就被轿夫抬到了门前;却迟迟不愿步出轿门,——因为这一切皆非你本愿?”
茗秋蓦然抬头,一双泪眼婆娑,清泪顺着脸颊潸然而下。
她在院门前的挣扎、犹豫与痛苦,原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独自品尝,没想到如此不起眼的细节,竟会让裴温离听在耳里,敏锐的判断出缘由。
她语不成声的哽咽道:“相爷……早在相爷来县之前,奴家已知相爷胸怀苍生社稷,清名杲杲;苦于自己被束缚在那等醃脏场所,日日被那饶老儿监视……还请相爷救我家人于刀山火坑!”
说罢,再度深深拜伏下去,额头在地面上咚咚磕了好几响。
裴温离让菡衣将她搀扶回春凳上,和颜悦色道:“不用惊惶。时候尚早,你且慢慢说来,那饶姓县太爷是如何逼你卖身还债,如何霸凌你家中老母与幼弟——对了,你既在他身边充当许久的枕边人,对于他在县城里私底下的做派与各种暗里勾当,自当多少知晓几成。”
“你若肯如实说来,待查清确有其事,拿到真凭实据在手之后,裴温离在此允诺,必会还你和齐河县众百姓一个公道。”
秦墨在一侧听得入神,心里叹为观止。
好一个裴温离,口蜜腹剑,嘴上说着同情相信这名花魁,一顿先压后扬,把她从情感上先拉到自己这边来;随后再要求她拿出那饶源的实质性贪赃枉法证据,——不论她是确实情有可原,还是仍然在惺惺作态,都逃不过要用真凭实据说话。
换而言之,裴温离不用去费力分辨她说的话几分真假,又存多少真心,他只要她能提供出有价值的东西。
——跟大云国当朝第一丞相斗心眼,小小一个姓饶的县令,真当自己有那翻天的本事?
这可是在圣人面前,能把他堂堂定国将军辩得哑口无言、甘拜下风的裴温离啊!
“……你在暗笑什么?”
裴温离眼角余光注意到自己身侧的秦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似乎洋洋得意的弧度,不免奇怪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秦墨想说,在得意于你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但这话显然不是宏安有胆量说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置喙之意。
裴温离看了他一眼,碍于还在哄骗眼前的女子,不便分神在他身上;便又重新转回头去,继续以和蔼可亲的姿态,同茗秋商定需要她亲身执行的下一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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