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写就写清楚些,是饮泪悲怆,拥卿而泣。”
黛玉心头莫名一慌,一手捧手札,一手牵裙,飞快地逃出门去。
春去夏来,端午将至,京师顺天府民间少有龙舟竞渡的习俗。黛玉原本想着,初五是张居正十五岁生日,正式进入志学之年了。便邀请陆绎、沈炼、胡宗宪、史湘云四人来顾府,替他好好庆贺一番。
诚然,为避免男女不能同桌而食的麻烦,黛玉与史湘云依旧作儿郎打扮,彼此亦称兄道弟。除了陆绎不疑有他,其他几人对她们的女扮男装的事心知肚明。
沈炼与胡宗宪二人许久不曾出来,只为窝在客栈里备考庶吉士。
三甲同进士考选庶吉士,难度不小,他们也并没抱多大希望,心态轻松,近来也是随同乡年谊,四处吃赏午酒。
今次赴宴也想借机拜会吏部侍郎顾璘,毕竟考选过后还要六部观政,会有很长一段日子在吏部候补待职。
自然期待顾侍郎能提携一二,能留作京官最好,便是外放做知县,也希望靠近畿辅之地。
却不想端午日,嘉靖帝在天坛击球射柳,顾璘同勋戚内臣一道,入宫领赐去了。
席间胡宗宪半引半劝地教张居正喝酒。
眼见三杯下肚,少年俊脸酡红,秀眉微颦唇若含丹,竟比抹了胭脂的姑娘还俏三分。
果然是连政敌都认可的美貌,黛玉不觉起了逗弄之心,从花圃中拈了一枝粉蔷薇,簪在了他鬓边。
嫣然笑道:“京城五月初五,时兴过女儿节,有女儿的家中,会娇饰打扮小闺女。我瞧二哥哥男生女相,姿容韶秀,不如我来打扮你。”
张居正一把握住她作乱的小手,见她微微撅起了嘴,无奈松手,凭她高兴“靓饰”自己了。
陆绎啧啧两声,皱眉道:“林潇湘,不要拿你傅粉戴花的癖好四处勾人,丑死了。”
黛玉抬眸冷笑:“欧阳修有诗‘戴花持酒祝东风’,而今状元郎还簪银叶翠羽花呢!你没得花戴就说丑。我又没打扮你,你急什么?”
“谁急了?”陆绎一拍膝头,站起身来,“我是替正哥叫屈,你就仗着他宠你,可劲儿胡作非为吧!”
“我怎么就胡作非为了?”黛玉反问。
眼见两个孩子就要吵起来,沈炼与胡宗宪对视一眼,忙笑道:“既是女儿节,咱们玩投壶,谁输了就扮作姑娘,每人给她添妆画彩,出去逛一天好了。”
史湘云道:“这个主意好!我等着看陆三公子穿裙子呢!”反正她和黛玉,无论做什么打扮都不吃亏。
晴雯和紫鹃掩嘴笑着,忙把小琴桌抬进院子,拿出投壶的器物,一个监督一个计数。
按年齿为序,沈炼与胡宗宪两个自知胜之不武,主动增加难度,一起蒙眼背投,竟是各中十箭,打了个平手。
今日寿星张居正运道也极好,投中了九支。偏生黛玉手气差了些,只中了半数。
史湘云与陆绎同年,二人双箭齐发,一连八箭都中了。
陆绎撸起袖子得意笑道:“林潇湘,合该你穿裙子。等着看我‘打扮’你,左脸王八右脸龟,你就出去逛吧,看不美死你!”
“谁还怕你不成!”黛玉扭头回屋,换衣裙去了。
陆绎哼着小曲,兴致勃勃地在碟子里调配颜料,想着如何画出让人过目难忘又贻笑大方的绿毛龟,忽听得众人惊艳之音,回头一看,当即舌桥不下。
黛玉梳了随云髻,单一支绾发簪,再无装饰,更显得朱颜绿鬓,清丽可人。
一身水红飞燕衔花纹绢地夏裙,肩披绣兰草纹蝉纱披帛。衬出少女明眸剪水,纤腰如束,蹁跹袅娜宛如天仙。
“来来,先戴条项链。”胡宗宪摘了扇坠,用五彩绳圈起,当作项链挂在了黛玉脖子上。
“我做的是手串。”沈炼就地取材,用果碟中的樱桃核做了一条手串,送给黛玉。
史湘云用各色花草,编了一个极精致的花环冠子,戴在黛玉头上。众人瞧了又是一阵夸赞,简直跟百花仙子一样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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