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双美目死死盯住那玉带,如同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梦魇。
张居正被妻子的失态惊住,疾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黛玉,你怎么了?”他从未见过妻子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黛玉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指尖冰凉,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悲哀与决绝,声音因压抑而嘶哑:“白圭…它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起全身的力气,才能将那个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倾吐出来。
“白圭,你知道我并非此世之人,但你却不知道我为何而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空茫,“牵引我来到大明的东西,就是这条玉带!
第一次梦见白龟衔玉带,我来到了武昌府,与你相识。第二次梦见熊罴抢玉带,我置身于茫茫海上,被叶梦熊所救。我不知道,这一次玉带真切地出现在我面前,将会带我去向何方?”
听到妻子悲哀的泣言,张居正如遭雷击,挺拔的身形竟也微微晃了一下。他素来深沉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却因妻子这石破天惊的话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定定地看着黛玉,看着她眼中深切的悲哀与恐惧,又猛地看向案上那条玉带,“我这就砸了它!”
张居正抄起干涸的砚台,猛地击向玉带,只见其精光一闪,激射出一道无形之刃,将他手中的砚台断作两块。
黛玉指着玉带,指尖颤抖,“它既重现于此,更由未来天子赐下。冥冥之中,因果已定!我怕是又要离你而去了!”泪水汹涌而出,顷刻间模糊了视线。
张居正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生怕她会消失一般。他下颌紧绷,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纵然他智深如海,勇毅无双,能运筹朝堂风云,能算计天下大势,却在此刻,在妻子锥心刺骨的离奇预言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慌!
这玉带,竟是要夺走他生命中唯一的温暖!
“不…不会的!”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固执,“一定会有办法阻止我们分离!”他反复说着,不知是在安慰妻子,还是在说服自己。
黛玉伏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感受着丈夫剧烈的心跳和怀抱的温暖,心中痛如刀绞,却也更加清醒。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决然:“白圭…天命难违,非人力可阻。我与你相识三十五载,做了近二十九年的夫妻。与你育有五子一女,彼此相携,恩爱不疑。身为妻子、母亲、老师,我心满意足,了无遗憾。
既然之前玉带出现的时候,都会与一个人相关,最初是你,之后是叶梦熊,既然第三次玉带是朱翊钧亲赐,必是我之后的落脚点,大抵与他有关了。”
“难不成命运要将你推向他的后宫……不,我绝不接受这样的事!”张居正惊惧万分,灯烛摇曳,他高大的孤影倒映于壁,忽明忽暗,犹似心绪飘摇不定,惶惶不安。
黛玉苦笑一声:“未尝没有这种可能,倘若不幸为妃嫔。你放心,我会拼死逃出。”她垂下眼帘,带着一种自我安慰的意思,“万一成为都人或女官,说不定还能在宫中,为你通风报信。让你能更好的驭控朝政,推行革故鼎新之策。”
“不,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张居正立刻摇头否决,握着她的手,不许她胡思乱想,“不管你要以何种身份与我再相逢,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忤逆皇权,我也要你回到我身边!”
“而今说这个也只是猜想,到底世事难料,你我不必为此烦恼。倒不如把已定的事早作安排。家中儿女,商号船队,宫中布局…皆需安置妥当,以免我骤然离去,生出差池,反误了你的大事!”
她眼中虽含泪,目光却已变得异常冷静坚韧,“趁我尚在,当为后计!”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