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
“你莫再当我不经心,”她说,“你若还不愿见我,我且不来也好。”
方执松了口气,可她还觉得嗓子眼里堵着甚么,她太紧张,太想听眼前这人说话,说关于她们的事。如今衡参寥寥几句,却已足够叫她心安。
她且不应声,平视着眼前的窗。良久,她终于肯垂眸扫过这一张床,道:“我去弄一碗水来,今日你重伤如此,便只将我作个医家罢。”
烛灯灭了,月光自窗里透过铺在二人身上。时隔数年,她们再一次并肩躺在一起,中间那碗水静静地放着,好像什么也未曾发生。
却说这日过后,方执倒不怎来了,唯叫一位叫沉香的丫鬟过来送药换药。衡参摸不着头脑,以为方执真不愿再见她,竟也体味了一把患得患失的滋味。
她却不料,原是那日后京城有一巨变传来,叫梁州诸位盐商不得不商议一二。
那时方执正欲出门到邸店去,不曾想郭府来了一位家丁,说几位总商有事商讨,请方执立刻过去。
方执不禁心生疑惑,如今梁州的要事无非皇帝南巡。上回几位总商私下里议会,早已将租买窝单的公店迁至梁州南边一个不起眼的村落里去。眼下还要商讨,莫不是这公店出了麻烦?
这么想着,转眼便到了郭府。季合山庄门前早已有家丁候着,方执跟着他快步走到正堂,却见肖玉铎已经到了,另有几个有些话语权的人也在,问家不见来人。
方执拾级而上,将这些人的表情一一纳入眼中。大概都是凝重,她暗忖,如此样子,怕是和她猜得差不多了。
她正要问候,肖玉铎却抢一步道:“免了这些俗礼吧!方总商,告诉你,赵缜没了!”
方执顿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面前形形色色的面孔叠在一起,她这才看明白。缓缓地,自有一样似笑似哭的表情浮现在她脸上。
她胸膛里一颗心跳个不止,她脑海里浮现出金廷芳、谢柏文,浮现出华闻筝,浮现出那一例写着她姓氏的引贴……罪有应得,她想,这是罪有应得。
她稍撤半步,恭恭敬敬地,还是行了个礼:“不管怎样,各位恕罪,方某来迟了。”
满堂默然,肖玉铎呆在她跟前,郭印鼎若有所思地瞧着她,在场这些人,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行礼罢了,方执自到郭印鼎身旁坐下,心里那一阵刺激过去,后知后觉地,她这才品出堂间的凝重是为了什么。
梁州租买窝单背后有赵缜撑腰,如今他没了,乍看确叫人发慌发乱。然而倒卖引窝时日已久,牟利已深,一路涉及到的盐官、司官早被渗透彻底,也并没有那么脆弱。
方执心下揣度一番,如今的困境,大概是朝堂里没了靠山,还需另寻。盐业这块肥肉早有人虎视眈眈,只是风险也颇高,终使盐商有心献媚却无人领受,权势者垂涎欲滴却也不敢伸手。眼下赵缜没了,盐商要做的……
“还是诚意,”郭印鼎微仰着面,吐出一缕细细的烟,“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 。窝价涨落之利甚于实业数百,既已知此,仍是坐山观虎。食禄之人,羞称胆识。”
方执很以为然,却不愿多余同他谈这些,只道:“眼下京城变了天,余等再不运作,只怕误了时机。只是你我三家引窝具已在局中周转,恐难腾挪,依郭总商所见,可有万全之策?”
所谓拿出诚意,无非是以一批新引下水看看利润、风险,若做得好,便可引得位高权重者甘愿入局。
如今梁州引窝市场正是做空之时,做空、杀跌、吸货,最后一步便可套利。此时若再有一批引窝入市交由这几人操纵,自是稳赚不赔。可正如方执所言,郭肖二人的盐引已是再不能预支,而她碍于诸多原因,亦是不肯多支。
郭印鼎还未答话,他手下邢老板却先开了口,冲方执道:“方总商满打满算,也只支了岭北地区八十万引,如今火烧眉头,何不再将渝地支上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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