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用手比了一个满的手势。
内史腾笑道:“大王放心,臣定让关中飘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阿房身上。
少女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袖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尚工令阿房。”
“臣在。”
“寡人予你三月。一要新布出坊,二要人才入彀。可能做到?”
阿房抬头,对上嬴政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里,没有质疑,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平静的信任。
她忽然就不慌了。
“能。”
“善。”
嬴政坐回王座,冕旒玉珠轻响:
“即日起,三策并行。天工院、劝农司、尚工坊,皆可直奏于寡人,一应物料,由少府直拨。遇紧急事,可临机专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此非寡人一时兴起,而是与国师苏先生筹划已久的大计。苏先生曾言,她自天外而来,身携星火。今日,寡人便借这星火之名。”
他目光扫过舆图上的工坊、粮仓与织坊,“愿此三点星火,燃于渭水,耀于阡陌,亮于坊间,终成燎原之势,照我大秦万世前行之路。诸卿可称其为星火计划。”
朝会在辰时末散去。
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嬴肆等人面色铁青,快步离去。
吕不韦走在最后,与李斯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殿内,阿房正被几名官员围着询问细节。
。。。
露台夜风渐凉。
苏苏的光球没有展开任何宏伟蓝图,只是安静地悬在嬴政手边。
“苏苏,”嬴政望着咸阳方向,忽然问,“你说星火计划。可若这星火,烧得太快,反噬自身,该如何?”
“那就控制燃烧的速度,准备好灭火的沙,更重要的是,让大多数人都站在火光照亮的那一边,而不是阴影里。”
苏苏轻缓道:“阿政,你怕的不是火,是失控。但真正的控制,不是掐灭火苗,而是修建好炉膛,引导火焰去该去的地方。”
“炉膛……”
“就是制度,是法律,是你能给予的、比旧秩序更公平的希望。”苏苏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就像你对郑国,对李斯,对阿房做的那样。你给了他们新的炉膛和燃料 ,他们燃起的火焰,自然照亮你的前路。”
嬴政沉默良久,伸出手掌,苏苏的光球轻轻落在他掌心,没有重量,却有一种踏实感。
“有时,寡人觉得你像这光,无所不知,来自天外。”
他低声道,“有时,又觉得你像这掌中的暖意,寻常,却不可或缺。”
苏苏的光晕轻轻波动,像是在笑:“我才不是无所不知。我知道历史的结果,却不知道你每一步具体会怎么走,会多难。我能给你图纸和理念,但把图纸变成现实、把理念种进人心,是你的事,阿政。我们……”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词,“是搭档。”
嬴政合拢手掌,虚虚握住那缕光,望向无垠夜空。
“嗯,搭档。”
星火之光,不在其烈,而在其久,在其有人并肩,传续此火。
。。。。
翌日清晨,尚工坊官署前。
阿房带着两名女吏,看着紧闭的大门和门廊下堆积的落叶,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四十余岁中年男子站在门内,脸上堆着看似恭敬的笑:
“下官嬴嗣,奉宗□□之命,在此恭候令君多时了。”
他侧身,露出身后空旷破败的院落:
“坊中一切,皆已备妥。只是旧例,辰时点卯、酉时散值,还请令君,莫要坏了规矩。”
阿房看着嬴嗣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温婉柔和,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好。”她说,“便依旧例。”
她转过身,对两名女吏道:“旧例是等着别人喂饭的规矩。大王要的,是能自己找食、乃至耕种丰收的才干。我们走。”
“令君要去何处?”嬴嗣一愣。
阿房从怀中取出那卷苏苏给的图纸匣,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去骊山天工院。那里,只讲新法,不问旧例。”
晨光洒在她青色的官袍上,背影纤细,却笔直如破开暮霭的剑。
第69章
五月初, 骊山北麓,渭水河畔。
三千刑徒与民夫已在此劳作两月。但此番要建的,
是一排形制奇特的筒状窑炉。窑高两丈, 黏土垒就, 下有风道,上有投料口, 沿河岸排开。
工地中央搭起一座简易木棚,这便是天工院的临时工坊。
天工院临时工坊内, 墨家钜子对着一张新图纸,眉头深锁。
图上画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物料流程:石灰石、黏土、铁矿粉按固定比例混合→入窑煅烧→得熟料→加石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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