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说:“郑相公,你追随朕多年,对朕是有过功勋的,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天子说:“在场的众人当中,你来选择最后一个协理此案的人。”
四
下里一片寂静。
郑神福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几瞬。
最后一个人,该选择谁?
好像,也只剩下一个人选了……
公孙照立在阴影里,看着他亲手把那条致命的绳索系在了脖颈上。
郑神福说:“臣想选礼部的华尚书。”
公孙照低垂下眼睑,无声地遮住了那双含笑的眼睛。
……
华尚书胆战心惊!
他实在是没想到,郑神福居然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他更没有想到,郑神福是真的要置何尚书于死地!
就因为当日在议事的时候,何尚书举荐了公孙六娘的长兄公孙濛!
华尚书因自己也是二五仔,所以就很能理解何尚书这个二五仔的心情。
说到底,大家因利而聚,再因利而散,不也很正常?
买卖不成仁义在,出手就要人家死全家,这也太心狠手辣了!
现在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华尚书心乱如麻。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时分,他作为协理此案的人,不免再跟姜相公和窦学士简单地商议一下此事。
等到结束归家,已经过了子时。
眼见着就是要准备上朝的时候了。
华尚书没有半点睡意,幽魂似的飘回到家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一打眼,见到的就是华夫人惶恐不安的脸。
华尚书勉强笑了一下,叫她别怕:“是何家出事,又不是我们,你别担心。”
“不,不是啊……”
华夫人脸颊一片惨白,活像是个鬼。
牙齿在嘴巴里咯咯作响,她惊惧不已地将手里的书信给他看:“是以郑家的名义投过来的,我就打开了……”
华尚书心里咯噔一下!
他颤抖着接过了那封信。
很短,就只有一句话。
华尚书,如果让郑神福知道,是因你意图退婚,搅弄风雨,而害得郑元被五马分尸,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付你?
华尚书脸上的血色瞬间就消失了。
他惊恐不已地看着华夫人。
华夫人同样惊恐不已地看着他。
厅内的灯光这么明亮,他们俩像是两个苍白的鬼魂,战栗着,对视着。
窗外雨声依旧。
第55章
公孙照耳听着郑神福口中吐出了华尚书的名字, 就知道大局已定。
他回天无力了。
当年,他是怎么罗织罪名, 将一些似是而非的罪状扣到了赵庶人头上,现在,三位主审官也会怎么对他。
窦学士是什么人?
天子的人,明哲保身,又因为与江王妃裴氏的关系,对江王另眼相待。
她来督办这个案子,一定会考虑到江王的。
所以说,窦学士会借机将罪名敲定, 再往赵庶人这艘即将沉没的小船上放一根稻草?
这么想的话,那就错了。
窦学士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的,她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就像吕长史那样。
因为天子不仅仅把公孙照传召回京,也把赵庶人的幼子华阳郡王传召回京了!
说到底,江王妃也不过是窦学士的表姐妹——就算是亲姐妹, 也未必能叫人冒这个险!
一个会借用裴妃关系, 从卫学士手里夺走修国史机会的人, 先天就具备有投机性, 她不是一个纯粹的臣子。
而从江王的角度来看, 他会希望窦学士怎么做?
公孙照猜度着, 他会希望郑神福死掉!
江王现在一心求稳, 而郑神福就是当下天都政局当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十三年前, 他炮制了赵庶人案,一步登天,竟然还不能满足,又一次旧日重现,将赵庶人和一位宰相、一位尚书告到了天子面前!
江王怎么可能不忌惮他?
赵庶人虽然是皇位的竞争对手, 但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半死不活了。
而郑神福此次要是再得手,谁知道他会膨胀到什么地步,之后又会把目光对准谁?
大多数人,对毒蛇都是心存警惕的。
而姜相公这个人选,就更妙了。
郑神福以为自己是猎手,可他难道没有想过吗?
现在的他,不是十三年前的无名小卒郑神福了。
他是当朝右相,是十三年前的公孙预!
当年,他是如何汲汲营营地想往上爬,现在,底下的人就是怎样汲汲营营地想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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