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这个房间的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严启看向尤苏尔。尤苏尔点开微机,将光屏上划看了几秒,对严启说:“还有最后一个房间,我们快去快回。”
说着,尤苏尔便在亚历克斯的指引下向着那个房间跑去严启点头,拔腿就要跟上,没跑两步,忽然,一声杂物落地的声音从严启背后传来,在走廊内空荡地回荡开。
止住了脚步,身体猛地往前一斜,右手伸出捂住脸颊。
尤苏尔注意到严启的异常,折了回来,问:“你怎么了?”
“我……”严启面罩上的呼吸灯重重闪烁了一下,捂着脸的那只手向内扣去,只从指缝间漏出那只不被额发遮挡的右眼,“那种感觉,好像又来了。”
尤苏尔脸色一白,发现严启整个人已经半跪在地上了,焦急去握他的肩膀:“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发觉严启的湛蓝虹膜开始不断闪烁,尤苏尔又喊道:“你不能在这个时刻倒下啊!”
严启没有反应。
尤苏尔记得不行,见严启的身体越来越低了,没办法,再度将严启的肩膀向上提了一下,喊道:“危月马上要来了!你在这里蹲着,是打算让她一个人去处理这些事吗!”
严启原本忽明忽暗的白色瞳孔倏而停住。
“危月……老板?”严启用电子音慢慢念着这两个词汇,语气中带着迟疑,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尤苏尔见严启的身体似乎向上微微起了一下,连忙说:“对,就是你老板,她已经进入船厂了,我看到她了……虽然速度有点慢,但她应该很快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严启抬头看向尤苏尔,分明还是原来的那个表情,但尤苏尔却莫名从中间察觉到了一种茫然,于是又将声音放缓,对严启说:“你很重要的,我需要你,你老板也需要你,快起来吧,只要把最后一个房间处理掉,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需要……我……”严启喃喃念着,眼皮随着话语的吐出慢慢下低。尤苏尔以为他还没有缓过来,还想再说,却见严启用手掌抵住地面,面罩上的呼吸灯闪了一下,随后弓着背,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板……”严启用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说。
尤苏尔眼睛一亮,也不管严启是为什么突然起来了,抓住严启的手腕,带着他向最后一个房间奔去。严启顺着尤苏尔拉扯的力度跟在她身后,眼前的是另一幅画面。
自从被放入这具机械身体后,他似乎就很少出现“错觉”一类的感知了。世界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眼底,严启将瞳孔对准天空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飞鸟尾羽上的细微纹路。
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不睡觉。
但严启可以肯定,他现在确实是看到了错觉这样的东西。
周围空旷的撞击声回响不断,应该是被烧断的杂物掉落在走廊产生的回响。严启知道。但他的眼前还是出现了另一幕,他看到自己的手重新变成了人类孩童时期的样子,看到自己的破烂的深色衣摆,看到自己没穿鞋子的脚踩在掉色的金属棚顶上,风流淌着穿过他的脸颊和衣摆,在皮肤上留下一片清凉。
他将脚抬起向前走,于是金属棚的声音就和杂物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顺着风,严启抬头,看到了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孩子正在晾衣杆下收取衣物。那个孩子很快就收好了衣服,端着那个几乎和他一样大的盆跑到一个女人面前,女人笑着接过,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声说了一句什么。
虽然隔得很远,但严启还是听清了。
女人说:“谢谢你,杰米,有你真是太好了。”
回忆的胶片在这里断了带,正在奔跑的严启猛然睁大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此时忽然想起这一段。尤苏尔的脚步很快就停下了。严启跟着她看向前方。
出乎意料的,这次的杂物缝隙里居然没有塞着人。严启和尤苏尔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可置信和一点茫然,但严启还是召出了粒子盾像之前那样碾着杂物向前走去。
直到两人到了门口,他们才知道为什么这间房子里一直没有人往外走。
房间内,工人们正像困兽一样厮打着。
细究起来,这件事也很好理解,这间休息室是所有休息室中距离软银区最近的,不但如此,这间休息室中还有几扇巨大的窗户,工人们刚好可以目睹教廷把模拟天空熄灭的瞬间。
虽说在天空熄灭以后,这间休息室内就亮起了用于照明的灯光,但在黑夜中,灯光显然会将那些无法被照亮的部分衬托得更暗。
加上船厂本来就是最靠近模拟天空的建筑之一,视力好的工人只需要稍稍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天花板上那些如巨兽般张牙舞爪的机械设备的深色轮廓,哪怕是刻意不去看他,也会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一种无形巨物注视着的感觉。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面对封死的路以及将近的银雾。
死神的气味几乎让所有人丧失了理智。人们互相厮打着,用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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