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一天天心都悬着,现在见人安然回来,这才算踏实。
“我没事,好着呢!”程川躲了躲他娘的手,笑嘻嘻从筐里抓了把拐枣塞给她,“娘你尝尝,可甜了!小月呢?快出来!哥带了好吃的!”
“别喊了,小月和你爹去王大家买豆腐了,过会儿才回来。”刘氏见他嬉皮笑脸,又是无奈又是欢喜,接过那筐拐枣,把带回来的东西分了分,硬是给程凌装满了一篮子拐枣,又塞了两包果干杏仁,这才放人。
程凌推开自家院门时,雨丝已经细得几乎看不见了。他放下东西,将蓑衣和斗笠挂在檐下沥水,朝屋里喊了声,“乔儿。”
灶屋门边应声探出个脑袋,舒乔看见程凌,眼睛一亮,“回来啦?”
程凌手上捏着枝拐枣,边吃边示意他过来,“有好吃的。”
“什么呀?”舒乔闻言走过来,见堂屋桌上篮子里放了不少东西,好奇地一一打开瞧了瞧,“桃干?还有杏仁!”
程凌眼里带了笑,摘着拐枣递到他嘴边,“程川带回来的。尝尝。”
舒乔就着他的手咬住,轻轻一嚼,清甜微涩的汁水便在口中化开,带着股独特的果香。“好甜!”他眉眼弯了起来,又看向其他袋子,“小川没事吧?路上还好走吗?”
程凌一边喂他果子,一边简略说了程川得来的消息。舒乔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得知县城那边守得严实,娘和小圆他们应当无碍,又听说南边算是控制住了,城里管控不久就会放宽,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快了些。
听到好消息,舒乔拿起一片桃干,先咬了口,又递到程凌嘴边,“阿凌你也吃,这个也好吃。”
程凌低头咬住,桃干的微酸和甘甜在齿间弥漫开来。他看着舒乔近在咫尺的笑脸,脸颊肉随着啃咬的动作一鼓一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心里蓦地一软,正想凑近些……
“哎呀!火!灶里的火!”舒乔忽然惊叫一声,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转身就往灶屋里跑,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程凌动作一顿,看着夫郎急匆匆的背影,不禁失笑,摇了摇头。方才那点旖旎心思,一下子烟消云散。
一转头,见墨团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仰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着。
程凌扬了扬眉梢,目光扫过它空荡荡的食盆,最后转身去檐下把木窝搬了起来,“雨是不大,风一吹,你这窝也该潮了。今晚睡堂屋吧。”
墨团“呜呜”两声,跟着他把干燥温暖的窝挪进堂屋墙角,这才满意地趴进去,下巴搁在前爪上,惬意地眯起了眼。
后面几日,果然如程川带回来的消息那般,通往村口的大路上,拖家带口、满面风霜的外乡人少了许多。间或有零星路人或车马经过,也是步履匆匆,不再试图往村里探问。其他从附近路过、或从城里回来的人带来的口信也差不多。官道上的卡子没撤,但盘查不像前几日那般风声鹤唳了;城里的市集虽不如往日热闹,但买卖渐渐恢复,人心也稳了不少。
笼罩在村子上空那股无形的紧绷感,悄然松缓。村口老树下,值守的人依旧每日轮换,但气氛已然不同。不再需要时刻警惕地盯防,树下重新聚起了三三两两唠嗑闲谈的村民。
这日天气晴好,许氏端了个针线笸箩,同舒乔也来到老树下,寻了个能晒着太阳的石头坐下,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听旁人闲话家常。
“今年这光景,可真真是不容易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开春闹旱,下半年涝,临到年尾了,又撞上这晦气的瘟疫,真是多事之秋哟!”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叹着气,手里的拐杖点了点地。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挽着髻的婶子接话,“我先头就觉得这年景心慌慌的,七上八下就没个安生时候。眼皮子老跳,先头还觉得是自己瞎想,没成想真应验了。”
她说着,眼睛瞟向一旁闷头做活、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单婶子,话锋一转,“她婶子,我先前听说你家麦子被雨淋了,前不久又走了水,烧了灶屋。这又是水又是火的,接连走背字儿,我觉着啊,你家别是冲撞了什么,该请个神婆来算算、驱驱晦气才好。”
单婶子手上动作一顿,脸先是一沉,见那人还自顾自叽里咕噜说个不停,话里话外又扯到她家那对双胎儿子身上,登时火起,拔高嗓门怒道:“放你娘的狗屁!一天天净说些没影儿的屁话!那神婆真有那么灵,你干脆请她去你家炕头坐着,给你算算什么时候能发横财!最好也给你那儿媳妇算算,啥时候能生个带把儿的!”
这话正戳中那婶子的痛处——她家儿媳连着生了三个丫头。那婶子脸“唰”地就黑了,也恼了,立刻叉腰骂回去,“我呸!生儿子就了不起啊?你看看你生那几个顶什么用?老大是个榆木疙瘩,老二老三一年到头不着家,哼,三个儿子凑不出一个有用的,你还得意上了?!”
这婶子说起来和王大胜家还能扯上点关系,平日见面也该喊声嫂子,这会儿两人却是脸面也不顾了,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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