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接到那个邀请,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压缩。江屿星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又照——平时随手一拨的刘海,她理了又理;卫衣领口有点皱,她仔细抚平,又对着光线检查袖口是否干净。
当季锦言处理完一天收尾工作,拎着包抵达公司一楼时,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江屿星今天穿了一件质感舒适的炭灰色宽松连帽卫衣,里面是素净的白t恤打底,下配一条简洁的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帆布鞋。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卫衣的帽子松松软软地搭在脑后。那是一种未经刻意雕琢的、自然流露的、带着蓬勃少年感的清爽气质,干净又耀眼。
仿佛是心有灵犀。
就在季锦言目光落定的瞬间,江屿星也恰好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江屿星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像是在瞬间被接通了电源,骤然点亮,闪烁着惊喜的光。她的脸上几乎是立刻绽开了一个毫无保留、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后骤然绽放的桃花。她快步迎了上来,步伐间带着一种轻盈的雀跃。
那一刻,看着这个笑容干净明亮、双眼蕴着光、朝自己快步走来的年轻女孩,季锦言的心弦像被什么东西——或许是春日融冰时的第一滴水——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褪去在自己面前时那份近乎笨拙的紧张与青涩的羞赧,剥离掉“下属”、“信息素匹配者”这些标签,眼前这个人,其实有着非常出众的样貌和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安心的气质。这种认知,混杂着前几日她为了自己彻夜不眠、冷静分析、据理力争的专业可靠形象,在季锦言那颗早已习惯了理性计算和情感克制的心底,悄然交织、发酵,酝酿出一种全新的、微妙的、她暂时还无法准确命名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圈圈涟漪,无声扩散。
“等很久了?”季锦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为柔和,像被晚风浸透。
“没有!刚到!”江屿星用力摇头,她的耳根悄然泛红,眼神却亮晶晶地、毫不闪躲地锁定着季锦言,眼底盛着的全是纯粹的欣喜和期待,清澈见底。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楼,融入傍晚渐渐喧闹起来的街景。晚风挟着初秋特有的微凉与植物清气拂面而来,冲淡了白日商务区的严肃刻板。季锦言能清晰地闻到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极淡的洗衣液清香——阳光晒过的、带着皂荚和草本植物干净的气息,与她印象里任何常用的、彰显存在感的馥奇调或木质香调截然不同。
走着走着,季锦言注意到,江屿星总是下意识地让自己走在更靠人行道内侧、更安全的位置。这种微小的、几乎本能的照顾细节,让她心头那根久未被拨动的、名为“被呵护”的弦,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自己投向江屿星的目光,不再仅仅是评估一个信息素匹配度高的对象,或者审视一个公司得力的技术骨干。
季锦言的人生,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有些抗拒一切亲密关系,她不会知道,好感或者某种更复杂的情愫,往往就是在这样一个个悄然降临的、不经意的瞬间里,悄然累积、沉淀。
当tir不再仅仅将另一个人视为某种功能的载体,而是开始觉得“这个人”本身既好看又可靠,甚至对她产生了探究的欲望时,有些东西,就真的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季锦言带她来了一家私房菜馆,格调雅致静谧,营造出一种私密而放松的氛围。
菜品一道道精致地上来,色香味俱佳。
起初,话题还是有些克制地围绕着刚刚过去的那场纷扰。
“那份报告写得很专业,”季锦言用公筷给江屿星夹起一块炖得酥烂入味的排骨,放进她碗里,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逻辑严谨,证据链环环相扣,论证无懈可击。即便是最挑剔的审计组长,也挑不出任何技术层面的毛病。”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给了极高的评价,“你……让我感到很意外,处理问题的成熟度和专业素养,远远超出了你的年龄和职级给我的既定印象。”
江屿星连忙抬碗接过,受宠若惊地小小声道谢:“嗯…也、也没什么,就是想着…要尽快弄清楚真相,不能…不能老让您被那样误会着。”
“江屿星,”季锦言放下筷子,看着她,声音很轻,却说得极其郑重,“谢谢你。不只是为了你帮我证明了清白,让我得以复职。更是为了……你在面对那种几乎已成定局的压力时,所展现出的坚持真相的勇气,和不畏强权、敢于挺身而出的担当。”这是她对江屿星这个人、而非仅仅是下属行为的肯定。
被喜欢的人如此直白、如此郑重其事地夸奖,而且是对她专业能力和个人品质的肯定,这比拿到任何项目奖金、获得任何奖项都让江屿星激动和……羞涩。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冒出蒸汽了,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呃…没事啊,”她嗫嚅着,脸几乎要埋进碗里,“我…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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