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公子出声的一刹那,宝珠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她没弄丢薛慈,他们安全了。
如果刚才没能成功,她真的……
“咔咔——吱呀。”
熟悉的巨响在头顶炸开,宝珠浑身一僵,猛然捏住了薛慈手腕。
是罗盘被开启后地砖重新排列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上面的几人竟选择结束战斗,下来追击他们?
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放过薛慈?
“宝珠……”
有人在耳边低低地唤,少女一瞬间失神。
在完全无光源的地方,龙的眼睛也只是一对石头罢了。
她不喜欢黑。她还在蛋里时沉寂许久都没破壳,渐渐连父王母妃也放弃了,认定那是一枚死蛋。
所有人觉得她不会有那一段记忆,可她就是有。她记得路过的海龟隔着蛋壳对她吹泡泡,记得飘舞的水草柔嫩的抚摸,更记得有个人于渊底捡起她,此后日日夜夜用灼热的体温送来力量生机。
无尽的黑暗中,那个人还会对她说话。
她着急,带着小小的懊恼,嘟嘟囔囔的情绪在蛋壳里翻涌,可她终究只是一枚蛋,无论那个人倾诉什么,她都无法回应。
直到蛋壳裂开一条缝,光明涌入,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是敖真。
亲手引领她来到这世上,亦是她最亲近依赖之人。
面对这个亲自孵化的妹妹,敖真却是冷淡失望的。
“元宝,你如此不求上进,懒惰妄为,如何做妖族的少君妃?”
大哥不喜她顽皮跳脱的性子,屡次用禁室幽闭作惩戒手段。
明明敖宝珠最不喜欢的就是黑。
比如现在,哪怕有一点点微光,龙族的夜视能力都能让她看清、记住薛慈的表情。
但是没有,眼前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
她再度陷入茫然。
他们会被发现吗,那叁个面罩上有狼纹的人会杀死薛慈吗,就像那个蒙面女那时要做的那样——
“宝珠。”
耳边的心跳猝不及防放大,隔着厚软的锦衾敲击耳膜,压过了机关轰隆。
黑暗中,有只温凉的手落在她的肩头,一下一下拍过她的背,那声音温润沉着,带着穿透黑暗的笃定。
“别怕。”
鼻尖弥漫着清苦药味,抚平割裂的思绪。
“公子,对不起,我……”
不应该这时候还走神的,虽然她也控制不住。
宝珠从青年的胸口抬起脸,“公子,那些人好像追下来了,怎么办?”
她觉得盲公子这样平静,一定是还有办法。
果然,薛慈道:“他们不知道生门。”
罗盘固然是打开地道的机关,但错误的开启方式只会导向布满杀机的路。
琉璃暖阁下没有密室,只有十入九死的杀阵。
远远的,重物落地的声音最先传过来,然后是蒙面人们慌乱的喝骂,交织利刃、箭矢破空的锐响。
宝珠把脑袋埋回盲公子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断断续续的惨叫。
待到地道重归死寂,薛慈叹了口气。
“走吧。”
因为宝珠看不见,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全靠薛慈摸墙砖辨认。
出口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
地道为何而建,雪月斋藏着什么令人飞蛾扑火的秘密,其他出口通向哪里,这些统统不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出来的这一头是薛慈的卧房,就在碧纱橱的脚凳下。
之前的生死一线仿佛只是笑话,宝珠立马想明白了,心中升起一阵薄薄的怒意。
可是,那又怎样呢?一个是只剩叁年寿数的残废,一个被锁在无盐躯壳里,还要仰仗残废过叁年。
将人放回轮椅上,她赌气地往他宽阔的床上一躺。
一路背着薛慈奔波逃命,她的手脚都酸麻了。
盲公子还在轮椅上轻声唤她。
宝珠忍了忍,直接把两个耳朵一捂,阴阳怪气道:“公子何必担心,这屋里想来也是有机关的,贼人杀回来公子开启机关躲回地道里就是了,何必东挪西跑的。”
先前在房中,薛慈说什么他留下,教她怎么出去找周叔,怕不是前脚敌人被她引开,后脚他就开启机关进地道避难了。
宝珠气自己拿族中至宝救一个人,得到的就是被利用欺瞒。她气自己看走眼,居然相信薛府这滩污泥也能长出洁净的花。
她更气薛慈装出慈悲善良的模样,撩动她这颗本来不沾凡尘的龙心。
闻言,轮椅上的人身形一僵,苍白失色的俊颜拢上一层含蓄的忧愁。
他青黑无神的眼转向她的位置,口吻里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不是的,那地道……”
“公子不必哄我,我不过是个下人,哪里配呢。”
宝珠打断。
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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