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遍。可那歉疚无法克制心底的慌乱，无法平息那种想逃又想留的矛盾。
&esp;&esp;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再见到他。
&esp;&esp;免得让彼此难堪。
&esp;&esp;……
&esp;&esp;晚上八点多钟她回到了住所。
&esp;&esp;从原来的女仆、现在的管家谭妮的房间窗子里漏出来一道灯光，照在屋前积雪的草地上。谭妮还没有睡，穿着红色的背带裙，被她回来的声音叫醒，睡眼惺忪地跑到台阶上。
&esp;&esp;马车经过丁香树下的雪堆，穿过院子，停稳时，夜色已经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esp;&esp;积雪覆在屋前的空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白色。她告诉车夫托马斯可以下班休息了。他和孙子住在几里外的森林木屋里，离这不远，方便随时过来接送她外出。
&esp;&esp;谭妮也刚从老家约克郡回来，继续做她的厨师兼管家。
&esp;&esp;此时，女仆听见马车声，披着外衣从房子里出来接她，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唤道：
&esp;&esp;“小姐？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esp;&esp;话音未落，两条猎狗已经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黑色的皮毛上沾着亮晶晶的雪粉，强壮宽阔的脊背闪闪发亮。
&esp;&esp;它们汪汪大叫着，把她浑身上下嗅个不停，然后撒欢儿地扑到她怀里，险些把她和谭妮一齐绊倒。她踉跄了一步，笑着按了按它们的脑袋，这才直起身来。
&esp;&esp;“做客虽好，却总不如家里……”她轻声回答着，踏进了门廊。
&esp;&esp;路过客厅中铅蓝色的衣架时，她脱下外套挂上去，然后径直走进书房。
&esp;&esp;书房很快被端进来的蜡烛照亮了。
&esp;&esp;烛光摇曳着，一件件熟识的东西从昏暗中浮现出来：窗边的青瓷茶杯，靠墙的书柜，需要修理的花瓶，壁炉上面的镜子，她惯坐的那张柔软的沙发椅，还有那张宽大的书桌。
&esp;&esp;桌子上摆着一本打开的书，书页间夹着她写的笔记。旁边是一本摊开的本子，上面有她的字迹——那是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她一笔一划留下的痕迹。
&esp;&esp;她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切。
&esp;&esp;刚才在马车上构思的那些关于新生活的念头——离开伦敦，换个地方，从头来过——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遥远而虚幻。这间书房，这些旧物，两只总是扑上来迎接她的狗，这个忍着困意却总在等她的女仆……它们才是真实的。
&esp;&esp;而新生活呢？它真的能实现吗？
&esp;&esp;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esp;&esp;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esp;&esp;黑暗里，她听见女仆谭妮踮着脚尖轻轻走动的声音，便开口道：“你点起根蜡烛来吧，谭妮。反正我也睡不着。”
&esp;&esp;谭妮应了一声，走到外间，很快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回来。她把蜡烛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又将壁龛里的三四根蜡烛都点了起来。
&esp;&esp;烛光渐次亮起，将整个卧室照得通透。
&esp;&esp;谭妮回过头，看见伯莎坐在床中央，一手捧住膝盖，一手在那里抓头发。
&esp;&esp;女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轻轻退了出去，掩上卧室的门。
&esp;&esp;蜡烛静静燃烧着，照亮了玲珑的水晶玻璃瓶，将床上少女的影子投在墙上。
&esp;&esp;从窗外泄进来的一丝冷风，使那影子像被风吹动的灯光一样摇曳起来。
&esp;&esp;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盹了一会儿，然后又突然惊醒了。
&esp;&esp;窗外响起一阵异样的声响。
&esp;&esp;有树枝击打窗棂的声音，狗的狂吠，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esp;&esp;她猛然清醒，背上掠过一个恐怖的寒噤。
&esp;&esp;豺狼？盗贼？这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esp;&esp;她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反应快得就像是受了惊的猫，翻开被子下床。
&esp;&esp;她赤脚踩上冰凉的木地板，摸黑走到窗边的桌子旁，从抽屉里取出她的那把柯尔特转轮手枪。
&esp;&esp;她拿起手枪，察看了一下，转动弹膛，沉思起来，打开枪夹，接着又啪的一声合上。
&esp;&esp;金属的脆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esp;&esp;她点亮一支蜡烛，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