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有一床被子。
&esp;&esp;一起盖一床？一人盖一床？克里斯内心天人交战，互相拉扯了足足一分钟，理智才稍稍占了上风——两床被子，必须是两床，一床的话他肯定连动都不敢动了。
&esp;&esp;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像找到救命稻草般，拉开衣帽间，从顶层拖出一床蓬松的羽绒被——那是为极寒天气准备的，浅灰色，和床上的深灰正好能区分开。
&esp;&esp;克里斯手忙脚乱地把这床被子铺在床的另一侧，形成一道虽然同床、却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esp;&esp;卡卡从浴室出来，头发微湿，穿着克里斯的有些紧身的深色t恤和运动裤，整个人散发着清爽的水汽。
&esp;&esp;他看到床上并排的两床被子，又看了一眼克里斯，那人正在装鹌鹑，不由自主又笑了一下。
&esp;&esp;克里斯正抱着自己的枕头，假装在研究壁灯的开关，“那个……我怕你冷，又拿了一床。”
&esp;&esp;“……谢谢。”卡卡的声音好像是在憋笑，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那床浅灰色的羽绒被，动作规矩地坐了进去，背靠着床头，并没有立刻躺下。
&esp;&esp;克里斯也赶紧钻进自己那边。
&esp;&esp;柔软的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倾斜、下陷，传来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塌陷感。两人之间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以及两层被褥，却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度，听到对方并不平稳的呼吸。
&esp;&esp;灯被克里斯关掉，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光线微弱的地灯，给房间蒙上一层朦胧的暖黄色。
&esp;&esp;克里斯僵直地躺着，盯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esp;&esp;他能听到卡卡那边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能闻到空气中自己惯用的沐浴露味道，但是更挥之不去的是卡卡身上萦绕的香根草。
&esp;&esp;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esp;&esp;床是如此之大，两人各自缩在一边，中间空出的地方简直能再睡下一个人，可是，那无形的张力却填满了每一寸空气，稠密得让人呼吸困难。
&esp;&esp;克里斯的手指蜷缩在身侧的被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esp;&esp;他的全部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右侧——卡卡所在的方向——他想碰碰他，哪怕只是手指尖轻轻擦过。
&esp;&esp;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滋长，烧得他喉咙发干。
&esp;&esp;克里斯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将右手从自己被子里挪出来，一点点，一点点，向中间那道边界移动。
&esp;&esp;稍显冰凉的空气拂过手背，他的指尖触到了自己那床深灰色被子的边缘，然后，越了过去，暴露在两床被子之间那狭小的无人地带。
&esp;&esp;他停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微微的颤抖。
&esp;&esp;寂静中，他听到卡卡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esp;&esp;另一抹温热，试探性的迟疑，从右侧靠近，一点，又一点，缓慢又扣人心弦。
&esp;&esp;终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静默里，克里斯的指尖，碰到了另一片干燥、温热，同样有些僵硬的皮肤。
&esp;&esp;是卡卡的手指。
&esp;&esp;只是最轻微的、侧面的相贴，面积小得可怜，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克里斯的手臂，直击心脏，让他整个人轻轻一颤。
&esp;&esp;卡卡的手指似乎也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esp;&esp;他们就那样，在两层被褥的掩盖下，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维持着这一点脆弱得如同蛛丝般的连接。
&esp;&esp;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更进一步。
&esp;&esp;克里斯闭上了眼睛，所有的紧张、羞涩、不安，都在这无声的触碰中奇异地沉淀下来。
&esp;&esp;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在一起。
&esp;&esp;自己竟然睡着了。这是克里斯醒来后的第一个想法。
&esp;&esp;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感觉到的是指尖那持续了一夜的温度——卡卡的手指还和他的贴在一起，甚至比睡着前贴得更自然了些，变成了指腹轻触的姿态。
&esp;&esp;他还发现自己半边身体异常温暖，像是靠在了一个持续散发热量的源头上。
&esp;&esp;克里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